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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公主,是我選中的人

  相較於左相府的風平浪靜,公主府今晚註定不安寧。

  「裴寂真是好大的本事!為了一個姜卿寧,居然與本宮撕破臉皮至此!」

  「他是如何查到本宮這些年謀害皇嗣的證據,居然還在金鑾殿上將證據呈遞給父皇!他這是要毀了本宮嗎!」

  「該死!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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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廳里,地上的瓷器碎片、散落的珠翠和倒塌的屏風,皆是安陽發泄怒火的痕跡。

  侍女們都在外跪了一地,無人敢上前。

  唯有和她在金鑾殿上一同回來的姜姝婉靜靜的立在其中。

  她一身淡雅的藍色衣裳在這一片狼藉中顯得格外醒目。

  姜姝婉看著眼前失去了以往矜貴的公主,連精緻的髮髻都散亂出幾縷碎發,既未勸阻,也未避讓,只是眼底掠過一抹複雜。

  安陽手邊已經沒有東西可以供她砸碎了,她像是累了一般滑坐下。

  「裴寂……他就這樣把本宮送出去和親,那本宮這些年的籌謀又算什麼……」

  她望著窗外指向皇宮的方向,滿心的怨恨與不甘。

  「公主在對其他皇嗣時,明明能狠下心腸、毫不留情,甚至能將事情做得連陛下都不曾起疑,可為何偏偏對裴寂總是抱著其他的念想?」

  姜姝婉走上前,語氣中既有對安陽的肯定也有失望所在。

  「公主你還不明白,即便走上至高皇權的路,也並非事事都能如願。說到底是你太貪了。」

  在裴寂的事情上,她已經勸過安陽很多回。

  可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遍就夠。

  只不過這次安陽獲得的代價有些大罷了。

  安陽惱道:「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本宮。你這麼會說話,當時在金鑾殿上為何不替本宮求情!」

  「事發突然,公主從未跟我說過你做了這種事情。何況我再巧舌如簧,在鐵證如山下,也難開口辯駁。」

  她身為公主陣營的人,在那時不說話,才是明智之舉。

  何況她們本就因利而聚,還不到她為公主捨棄自己的時候。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這是要棄了本宮嗎?」

  安陽心中一緊,連忙抓住姜姝婉的手腕,色厲內茬的脅迫道:「眼下你也看到了,如今朝堂上都是裴寂在做主,你與姜卿寧有怨,他必然不會放過你。若是沒有本宮的庇護,你們姜家在京城中根本無法立足!」

  「我沒有。」

  姜姝婉看著安陽抓住自己手的動作,並沒有掙脫。

  她看著安陽的眼睛,見她眸底里多了幾分無措和慌亂,只是嘆了一口氣。

  「公主,是我選中的人。」

  她早已把她的退路斬斷。

  在秋獵時,她奉公主之名,在各路勢力周旋時,曾與琅琊世子有過短暫的接觸。

  那世子是皇室宗族傾盡資源培養的棟樑,生得是劍眉星目、一表人才。

  可她與世子交談時,即便對方偽裝得再好,她都能覺察到那些輕佻的打量下,暗含輕蔑的論調中藏著幾分對她的窺視,讓她沒來由的煩躁。

  更有一股隱秘的、翻湧的恨意,從心底最深處破土而出。

  可偏這份憎惡里,竟還纏雜著一絲連她都說不清的牽絆。

  琅琊世子,亂她道心,何況他的存在正好會威脅到她所扶持的公主。

  那一次,姜姝婉沒有再遵從夢中人的指引,選擇和裴寂交換條件。

  得知琅琊世子已死,她的心中並沒有痛快,只有鬆了一口氣,似乎某種的宿命輪迴在這一刻終於消散。

  安陽聞言,只覺得姜姝婉這話說得有些自大,可又偏偏安下了心。

  她壓下心中的情緒,問道:「那本宮接下來該如何?」

  「陛下已下詔,沒有追究公主的性命,已是留了最大的餘地。既然公主和親已成事實,不若以退為進,還能搏回幾分聖心。」

  「本宮要聖心有什麼用?本宮都要去北疆和親了!」

  安陽一聽這話,便覺得不靠譜。

  頓時,火氣又要冒上頭了。

  「聖心不能為公主改變旨意,卻能為公主留下一線生機。」

  姜姝婉不急不躁,坐在一旁,開始為安陽分析局勢。

  「我前段時間已收到北疆密報,蠻人貴族中兩位首領正為王權斗得你死我活,局勢本就岌岌可危。公主這樁和親,恰是打破這平衡的砝碼。公主嫁去哪邊,哪邊便占了大延的助力,另一邊絕不會善罷甘休。」

  她頓了頓,看著安陽微動的神色,低聲道:「我猜陛下也有此意。屆時內亂若起,大延便有了出兵的好機會。陛下更會念及公主的『功勞』。公主可還記得陛下的旨意,只說無召不得入京,又沒說此生不得回來。」

  安陽恍然大悟,「父皇這是要拿本宮來對付北疆?」

  姜姝婉沒有回答,繼續道:「公主若能借和親攪亂北疆,既為大延除去隱患,又能讓蠻人忌憚,百姓便會感念公主您,民心也盡歸你手中。」

  安陽聽完姜姝婉的話,覺得甚有道理。

  但還是耐不住道:「可這樣,本宮要熬到什麼時候!」

  又急躁了……

  也好,送去和親,磨磨性子吧。

  姜姝婉心中嘆了一口氣,為她指明道:「年關本就團圓日,陛下不可能不念公主的。公主若以身入局,儘快讓蠻人內亂,還有我在京中為公主謀劃,用不了多久的。」

  眼下,距年關還有四個月。

  安陽面色凝重,知道自己此刻已別無選擇。

  姜姝婉握住她的手,目光堅定道:「公主切記,你如今最大的底牌,從不是陛下的聖心,也不是我的籌謀,而是你身上流著的大延皇室唯一的正統血脈。陛下本就子嗣艱難,如今又上了年歲,這血統便是任何人都奪不走、也不敢輕易動你的根本。」

  所以延帝在下詔的時候,留了幾分餘地。

  安陽沉默良久,殿內的燭火映著她變幻不定的神色。

  「好,本宮相信你。」

  她看向姜姝婉,目光裡帶著託付的鄭重。

  「本宮走之後,京中所有勢力、暗樁,全交由你排程,你務必替本宮盯緊朝堂動向,為本宮歸來鋪路。」

  「是,公主!」

  姜姝婉聽到這話時,眸光頓時亮了幾分。

  安陽還有些不放心道:「可本宮這一走,裴寂在朝中就更無牽制,萬一他從中作梗……」

  「公主,不會的。」

  姜姝婉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十分的篤定。

  「裴寂借和親之事打壓你,看似步步為營、權傾朝野,可陛下能容他一時,卻絕不會容他一世。裴寂接下來的日子,未必能好過。」

  「原來他這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呀。」

  安陽這才回過味來,心裡像是出了一口惡氣。

  她叮囑著姜姝婉道:「那你到時可得好好替本宮『落井下石』!」

  「姝婉明白。」

  姜姝婉應下,但她也不放心道:「公主北疆和親,這次務必將我的話聽進去,且不可再衝動行事了。」

  安陽嘆了一口氣,「你放心,本宮這次長了記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