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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自從圍場回來後,姜卿寧便在府中靜養著,日子又恢復了從前平靜而愜意的生活。

  只是她不知道,本該是為國祈福、彰顯皇室威儀的秋獵盛典,結束之後竟成了朝野動盪的開端。

  禁軍的馬蹄聲總在這幾日的夜色中踏碎長巷的寂靜,不是抄府就是搜查。

  宮裡更是暗流洶湧,延帝三日內連下三道詔書,雷厲風行的賜死了幾位親王。

  秋獵上延帝受刺殺影響,未像往年那般射中「祈鹿」,被視為國之不詳的徵兆。

  裴寂順延帝心意,對此大做文章。

  如今朝堂上人人自危,生怕哪個舉動觸了延帝的逆鱗,被歸為「宗室黨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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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心裡都清楚,大延王朝建立初期,權利分散至今,只是這幾年,延帝培養出了裴寂,逐漸收權,眼下更是要藉著秋獵動亂的由頭,徹底斬斷這百年來王室宗族盤根錯節的勢力,將權柄牢牢握在自己掌心。

  這樣動盪的局勢下,左相府就顯得格外的風平浪靜。

  是夜——

  姜卿寧又在榻上翻了一個滾,只覺得身上一陣燥熱,擾得她這幾晚睡得並不安穩。

  她睜開眼醒來,藉著窗欞投進的微光,難受的扯開了衣裳,在昏暗中難耐的喘息了幾聲。

  明明已經入秋,夜裡的溫度也已經降下,可她的身子怎麼會熱成這般?

  莫非是南疆人的藥太補了,她這幾日還未吸收完嗎?

  姜卿寧嘆了一口氣,看向身側的一旁。

  果然空空如也。

  這幾日,她已許久不見裴寂。

  想來裴寂也好久沒有回主院睡過,要不然就她這幾晚鬧出的不安寧,裴寂知道後肯定會來哄著她的。

  姜卿寧莫名的生出幾分被「冷落」的委屈,滾到裴寂以往睡的位置上。

  果然冰冰涼涼的,卻不能解她心頭的煩躁。

  都這麼晚了,也不知道夫君回來了沒有?

  秋獵上的事情果然還是沒有結束嗎……

  姜卿寧忍不住想道,指尖輕戳著裴寂的軟枕。

  除了裴寂,這段時間,那些金字也沒有再出現。

  可金字在秋獵時的「劇透」總是壓在她的心頭上,即便在府中,她也覺察到眼下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叫人不安。

  姜卿寧沒了睡意,她身上都要熱出一層薄汗,索性連外袍都不披,就偷偷的溜出房門……

  裴寂踏著三更的霜氣回到府上,在書房裡迅速的褪去身上沾著血氣的外衣。

  「主上,如今的皇室宗族,我們已借那位除去一半,剩下的也都在我們的監視之中,我們何時才能進行下一步?」

  緊隨著進來的裴七,話中難掩幾分興奮。

  對比起裴寂身上沾染的血氣,裴七身上的就更顯濃烈,尤其是面龐上,更是添了兩道血痕。

  不是他的血。

  本來今夜行動的名單沒有裴七,即便裴七身為習武之人底子不錯,但秋獵時的貫穿傷還沒有那麼快痊癒。

  只是今夜要殺的那些人,全是當年偽造霍家通敵證據的。

  裴七,是霍家族下分支一脈唯一的後人。

  今夜隨著裴寂行動,是報仇,也是為霍家的亡魂祭血!

  「先把自己的傷處理了,別跟瘋了似的!」

  裴寂看向他滲血的肩傷,當即從抽屜里摸出一個瓷瓶,徑直扔向裴七。

  裴七接住瓷瓶也不矯情,扯下肩上吸住了血的繃帶,就將秘藥敷上,很快就止了血。

  只是這藥效越厲害,藥性也就越烈,裴七疼得齜牙咧嘴也沒哼出一聲。

  裴寂見他這般,就知道今夜的裴七殺出性子了。

  裴七所屬的霍家一脈,是霍家最為隱秘的分支,專為滲透敵營、執行暗殺所設的「影兵部」,是霍家的「暗棋」。

  他們這一脈,自幼學的就不是沙場拼殺的招式,而是如何在敵營帳幔的陰影里藏形、如何用最利落的手法擰斷哨兵的脖頸、如何在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後全身而退。

  常年浸在生死一線的刺殺任務里,這一脈的手段早已淬滿狠厲,對敵人從無半分猶豫,刀光落下時,眼中只有任務的終結,沒有半分憐憫。

  而裴七一陷入殺戮,比他還要瘋。

  興許也是為了秋獵上沒有保護好姜卿寧而賠罪,今夜總是擋在裴寂身前。

  裴寂見他粗略的包裹好傷口後,指尖在桌面上輕扣了兩聲,讓他靜心。

  他這才沉聲道:「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你以為那位沒了皇室宗族就有利於我們動手嗎?他只有一位公主,雖有野心,但卻難擔大任,他一早就將目光落在族中那位琅琊世子身上。」

  那位琅琊世子被皇室宗族護得極緊,是舉全族之力培養出的,也是有望日後坐上那個位置的繼承人。

  延帝如今還沒有皇子,最壞的打算就只能從宗族中選。

  只是他不甘心,屬於他這一脈的江山和皇位居然要落在他人身上,即便這個他人也能算是「自家人」。

  裴寂有所覺察,延帝如今這般雷厲風行之下,是要將皇室宗族趕盡殺絕,只留這個世子一人才好由他操控。

  而姜姝婉跟他提出的條件也是要殺了這位世子。

  這個女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簡單?

  不過也經她提醒,如今確實要在這人還未成氣候時,將他趕緊踢出局面。

  裴七接話道:「那這人便留不得了。」

  裴寂點頭,「此事我會親自出手。」

  他取出書房中隱藏的鴞哨,吹響時並非尖銳的哨音,而是模仿一種專門在夜間出現的鳥類。

  「咕——嗚——」

  聲調綿長。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裴寂的書房裡便多了一位暗衛。

  「十一。」

  裴寂看著來人,裴七也不陌生。

  十一,是為裴寂專門收集情報和訊息的暗隊之首。

  他全身裹在一席勁衣中,面上覆著半副烏鐵所制的面具,只露出一雙細長的眼眸。

  左眼上紋著一道鳥羽的刺青,在屋內的燭光下泛著淡青的光澤。

  覆面,左眼刺青,是他最醒目的標識。

  「主上。」

  他單膝跪在裴寂面前,聲音低沉得很。

  「先前讓你去找另一半兵符的線索,可有訊息?」

  看似高冷寡言的十一,開口打了一個預警:「這裡有一個很長的故事。」

  裴七:哦,他又開始了,可是我沒有瓜子。

  裴寂:「……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