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推進去，一堆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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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田靜撕心裂肺的哭媽喊娘聲中，葉雨結束了她的一生。
田靜是糖果廠的職工，早早的內退，然後在中學門口開店做圖書出租帶賣一些學習用具。
十八歲進廠成了糖果廠第一批女工，在車間認識了田衛東結婚生女，小日子說不上有多幸福也沒有大的差池。
田靜曾經悄悄問過媽：嫁給爸爸這種老實人幸福不。
葉雨說什麼是幸福？
不爭不吵不缺衣少吃就是幸福；不被男人打罵也是幸福；女兒長大嫁了一個好人家就是幸福；老了能吃能睡能動，女兒女婿還能天天見面就是幸福……
總而言之，不羨慕別人，也不嫌棄自己，媽說她很滿足。
葉雨的追悼會也很簡單。
原單位送了一個花圈，左鄰右舍來祭拜了一下，親戚朋友在悲傷中將她送進了公墓。
「人這一輩子啊，真的是……」陳冬梅參加完葉雨的追悼儀式後搖頭：「城裡人還不如農村，農村好歹還要做個大夜，熱熱鬧鬧的讓大家來吃個席，然後送上山還有一個土堆堆，城裡就這麼一個小盒子，就這麼巴掌大一個地方，還要花錢買……」
杜紅英……我娘看到的方向真是不一樣。
這話可不能讓田靜聽見了。
這幾天的田靜，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平時精明能幹的人也是懵的。
回田家開啟門時會習慣性喊一聲：「媽，我回來」然後就看掛在牆上的黑白照片發愣，再掉眼淚，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
這個時候，勸也是勸不住，杜紅兵只是無聲的陪伴她渡過這個難關。
好在正月初八學校高三開課了，因為責任和擔當，田靜不得不強迫自己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用忙碌來麻痺自己，累壞了晚上倒頭就睡，再睜開眼又是新的一天。
杜紅兵這個時候下班就往家裡跑，連陪冬梅娘的時間都沒有。
他得陪著媳婦。
「娘，我明天要去京城了。」杜紅英道：「紅兵和小靜都忙，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京城住一段時間，順便看看樂樂的孩子。」
「不去了不去了，又是汽車又是飛機的，年紀大了，不想折騰了。」
從最開始對坐飛機的興奮，到現在對坐飛機的排斥，陳冬梅把這一切歸於年紀大了的原因。
「說起來，我也是有福氣的人，我們生產隊好多人都沒坐過火車飛機。」
杜紅英……我娘連這也能比，能從中找到滿足感也挺好的。
杜紅英又飛回了京城。
「我就知道你還是要來的。」
梁阿妹笑道：「等小清生了我就再次出發，這兒就交給你了。」
杜紅英……這個當媽的倒也灑脫，都不怕自己虐待她女兒噢？
「浩軒可細心了。」梁阿妹悄悄的告訴杜紅英：「我給你說，其實月嫂都不用請，浩軒一個人就能搞定。」
「每次小清去產檢他都陪著，還有那個什麼孕媽媽課，小清說他學得很認真，從怎麼抱孩子到調奶粉，還有孩子吃完奶後怎麼抱起來打嗝……」
杜紅英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浩軒就把養貓貓狗狗的耐心用來養孩子也是足夠的。
「我這幾個兒子，還真的只有浩軒才是適合過日子的。」
真正是人各有志。
浩宇從小到大的理想就是當官，所以在仕途上他是真的在拼盡全力，一年又一年的然後升了官職。
官越大責任越大，季珍現在都開始有抱怨了：經常不回家。
事實上，季珍不知道真正不回家是什麼樣子。
比如說浩然，滿世界到處飛，飛到一個地方就去住酒店，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準兒有兩百六十五天都在酒店裡住著的。
當然，不管飛再遠，繩子還是在七七的手裡拽著的。
然後就是浩瀚了，這小子成家和沒成家完全一樣。
有假就飛回來和鄭雅麗過幾天小日子，一收假就回了單位消失。
有時候杜紅英都在想：得虧娶的是鄭雅麗這孩子，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心，要是換一個女娃子指不定會吵成啥樣子。
所以啊，月老牽紅線的時候還是很懂的，什麼鍋配什麼蓋才不會有麻煩存在，他是用心在配對。
「別說，我還是很滿意浩軒這個女婿。」梁阿妹笑道：「我就覺得我們小清聰明，下手快准穩。」
杜紅英……能這樣教導女兒的梁阿妹算是第一個。
不過，說起來也是有遺傳的。
當年她不就看著還叫王騰的小伙兒順眼迅速下手了吧？
只是怎麼也想不到，他們的深情卻被老天爺拆散了。
如今看梁阿妹日子過得逍遙自在，杜紅英只有感慨：別看她的光鮮，她的來時路鋪滿的鮮花是帶刺的玫瑰，每走一步都是血淚。特別是源源小時候還查出生了白血病，她將年幼的兩個孩子扔在家裡自己帶著源源一個人四處求醫問藥，還在國外住過兩年……
再回首，都覺得她好勇，一個人走過了那麼多坎坷路，一個人從烏雲霧布走到萬里晴空……
看著笑顏如花的梁阿妹，杜紅英覺得她的人生體驗也是蠻精彩的。
是啊，不管好一壞，人生就是一場體驗，走過來了就是晴天；沒走過來，遇上障礙物了，拐一個彎換一條道繼續走，世上本無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了。
小清是在正月二十二晚上發作的，一家人立即就送往醫院。
在順產與剖腹產之間，全家人統一意見：聽小清的。
「醫生說我胎相好，能順產，我就順產。」小清道：「樂樂剖腹產後我去看她，正好見到醫生在給她壓淤血，我看著都疼，大嫂說順產恢復得快，我就順產。」
「順產打那個叫什麼無痛分娩的。」
「好，打。」
等順產，宮口開一指到十指全開，一家人都在產房外等得心急如焚。
快天亮的時候，浩軒居然去換了一身隔離服出來。
「你這是要幹嘛？」
「我問過醫生了，我可以進去陪小清生孩子。」趙浩軒道：「我還可以親自給孩子剪臍帶。」
杜紅英……從以前男人坐月子都不能進媳婦房間到現在主動進產房陪著待產，這也算是一種時代的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