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節。
這一年杜紅英還是選擇回村里和冬梅娘、邱瓊先還有老趙同志過。
一年年的看著他們老去，這種無法抗拒的事讓杜紅英感覺到很恐懼也有一些殘忍。
所以在條件允許 的情況下，她就想更多的時間去陪他們陪年夜飯。
畢竟就算他們能活到一百歲，吃年夜的時間總共也沒有二十年了。
這一年有一個例外，就是高志遠居然也能回來陪老人過年了。
杜家每年團年都是雷打不動的請廚子做幾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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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過年團年，不如說是藉著這個機會來一個聚會。
別人家過年可能因為兒女沒回家越來越冷清，但杜家的團年飯是越來越熱鬧。
這年臘月三十，杜家準備了八桌。
杜紅英估計是因為高志遠回來了的訊息讓親戚們都想回來看看這位高首長。
年夜飯後各回各屋，杜家又迎來了高志遠兒時的玩伴。
「高二哥……」
張軍剛喊了一聲，頭上就被王海拍了一下。
「叫什麼高二哥，你還當是小時候呢，咱得叫高首長。」
「對對對，叫高首長。」中年發福的李建國也咧著嘴笑道：「一晃眼的工夫，哥幾個都五十多了，哎，要是石柱還在……」
一說起石柱，兄弟幾人都感慨千萬。
「高首長……」
「我說你們幾個是好久沒挨揍了吧？」高志遠將手指捏得吱嘎響：「叫了幾十年的高二哥，現在叫什麼高首長？叫我高首長的成千上萬，叫我高二哥的就你們幾個，我稀罕著呢。」
「那還叫高二哥？」
「你說呢？」
「嘿嘿，叫高二哥親熱。」李建國看著兩個小年輕跟著高志遠：「高二哥，你現在走哪兒都有人保護，你是這個。」
直接豎起了大拇指。
「嗨，還不是和小時候一樣，小時候我走哪兒，你們兄弟四個不就跟在我左右？」
「對對對，高二哥就是當將軍的料，小時候你指揮到哪兒我們打到哪……」
小時候，幾個小孩沒少幹壞事兒。
不是，也不叫幹壞事兒，那啥，肚子餓了總要找點吃的，他們都是精明人，才不會幹餓著。
鳥都能找吃的，更何況是人。
他們幾個精明著呢，天上飛的水裡游的甚至藏在山洞裡，無一倖免都讓他們給弄來燒了烤了煮了吃了。
至於說生產隊的瓜瓜果果……不好意思啊，真的偷吃了不少。
之所以願意跟著高志遠混，是因為攤上大事被捉了或者被告狀了，他會站出來承擔責任。
一問誰教你們這樣乾的，眾人就將目光投向高志遠。
高志遠就會硬著脖子站出來。
「是我，我讓他們幹的。」
然後挨罵挨揍都是高二哥，他們幾個就在旁邊瑟瑟發抖。
「現在想起來，我們小時候還是很不厚道，每次都害得高二哥被高大嬸打。」王海感慨道：「哥幾個都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事實上並沒有，有福我們當家享了，有難只有高二哥一人擋。」
「傻不傻呀，我要不說是我，你們全都得挨揍，揍我一個就足夠了皮糙肉厚也不疼，你們要是挨揍，一個個的像秧雞子一樣，真要像我娘那樣打，腰都要給你們打折了。」
「說起來，高大嬸打你還真是下得了手，經常把黃荊棍兒都打斷了。」
「嗨，不是親生的不心疼。」李建國張口就來。
說完又覺得有點尷尬。
「沒事沒事兒，人之常情嘛，再說了，她打我也就打那麼幾年，之後也就打不著了，她一打我就跑……」高志遠突然想笑：「信不信，我現在覺得，要是她還活著，我都願意她再打幾棍子。」
「她要是還活到現在才不會打你喲，你這麼有出息，比她親生的都有能力，巴結你還來不及呢。」
「她親生的也有能力，可惜了。」高志遠說的實話，摸爬滾打半生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啊。
就覺得高思文生這樣的家庭，父母都是農村人，沒人能托舉他，就憑著自己那張嘴，帶著一個小算盤勇闖人間，起起落落好幾次，還是有本事！
高志遠常常在想，如果自己處於高思文那位置，指不定沒他混得好。
畢竟，依著自己那暴脾氣，依著那剛性子，一折就斷，從來不會為什麼彎腰，混不動，肯定混不動！
承認別人的優秀並不難！
「也是，你看高思文，當過代課老師，當過小老闆，後來還當過愛心慈善家……」王海道：「說起，聽說高思文走了這麼多年，他答應捐給中心小學的錢每年還是在捐。」
「那是高安福代替他爸捐的。」張軍道：「當年高思文承諾每年捐一萬，一共捐十年，他沒了，捐款還是沒停過，高安福這個娃娃豁達。」
「高安福也有能力，聽說研究生畢業當軍醫了？」
「是呢，都要當爸爸了。」
「噢喲，快喲。」
「是啊，時間就是這樣，一混就過去了，快得很。」
高安福成親的時候是請了邱瓊先的，都準備給她買機票了，結果她感冒了，就沒去成。
所以生產隊的人還不知道他已經成家立業了。
「聽說高思文給高安福留了不少的東西。」李建國道：「所以啊，這人啊，活著的時候會算計，死了就算計不了了。」
「聽說高安福親媽家也給他留了不少的財產？」
高志遠……你們這訊息比我還靈通？
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
他就真的很佩服鄉下的情報網，又准又快又及時。
當然更多的時候是越傳越走樣了。
七大姑八大姨的，一個個添油加醋的本事強得很。
「高二哥，聽說高安福親媽是你兒媳婦的姑姑，是不是真的噢？」
「對啊，當年高思文咋把人家騙到手的呢？」
高志遠……這就是你們不對了啊，兄弟，都這麼多年的事兒了，還挖根啊？
關鍵是，當事人早已作故，談這些多多少少還是不太厚道。
再次確定高志遠也是護短的人，哪怕高思文從小和他掐得厲害，人不在了他也護著他的名聲。
「哥幾個是發大財了喲。」
高志遠強制性的將話題轉到他們身上。
「哈哈哈，我們這點錢算啥？和嫂子比起來簡直不值得一提。」
不過，想想他們從一開始跟著杜紅英石柱進作坊做工，到後來自己出來當老闆，到如今都修了新房子買了小轎車，出門人家還喊一聲王老闆張總李總……這種感覺就真的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