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紅英回到家已經是凌晨一點了，娘還在堂屋裡坐著。
「娘 ，您怎麼還沒睡啊？」
「睡了一會兒，剛才你爹又喊疼了……」
杜紅英的心又沉了幾分。
以前爹疼都不會喊出來，喊出來那說明是疼得無法忍受了。
「我明天去開點止痛藥。」杜紅兵輕聲道：「以後只會越來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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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配的中藥也沒效果了。
這種藥用在晚期病人身上如果失效了，說明時間也差不多了。
杜紅兵神色黯然，艱難的轉過身去。
「哎……」陳冬梅一聲嘆息：「你們也累了，快去洗漱睡吧。」
「娘，您也早點睡吧。」
哪怕眯一會兒眼睛也好啊。
「我睡不著，對了，紅英，你娘和高安福下午來了一趟家裡……」
當下就將情況講了。
「高安福回來是開證明，辦出國手續，聽說高思文和那個文君蘭出事了……」
「真是想不到啊，年紀輕輕的就這樣沒有了。」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杜紅英心裡沒有半點波瀾了。
這輩子，最早渾身的幹勁兒就是源自於這兩口子，她要努力搞錢要讓自己過上好日子，要碾壓他們，看他們狗咬狗雞飛狗跳那叫 個解恨；高思文每隔一段時間的落魄就是她的調味劑；再到後來他是好是壞自己都不再關注……
這輩子，她算得上圓滿了，要啥有啥 ，老天爺如此偏愛她補償她，自己還恨啥呀？
高建成走後，高思文出事被 保釋出國也就沒有了他的訊息。
沒想到，時隔幾年，聽到的訊息居然是這兩口子被搶劫當場雙雙殞命。
他們在國外的財產最後是由高安福來繼承。
高思文那麼會算計的人，怎麼也沒算到有一天會橫死異鄉吧。
這一晚上，杜紅英又做夢了，夢見了上輩子她死之前的場景：人人眼中的好老師高老師西裝革領風度翩翩，對人溫爾文雅和藹可親，一見自己就不吭聲，直接變了一張臉……
杜紅英給驚醒了，坐起來大口大口的喘氣。一時之間想不起是夢還是現實了。
好半晌才回過神，果然是人生如夢，夢如人生啊！
天亮了，今天去趙家灣 的是紅兵，杜紅英在家休息一天。
說真，在那種場合待久了心情會很沉重很壓抑。
能少去一天是一天吧。
趙永昌的後事是方圓十里辦得最熱鬧的，杜紅英這個姨侄女感覺都累得脫了一層皮。
趙岩更是想罵娘，他也後悔當時一時心軟沒有反對。
好在守夜讓他的堂兄堂弟們幫忙了，否則更慘。
送上山的那一天中午就看墳，趙大林又開始活過來了，端著酒杯每桌敬客人和幫忙的鄰居，和他們談笑風生。
杜紅英都有點恍惚：這是死了老子還是添了丁啊？
至於就這麼高興嗎？
再看趙大瓊，幾天幾夜的勞累人都瘦了一大圈，雙眼浮腫，還在勸著自己的娘多吃兩口。
「大瓊啊，你爹走了，你娘咋安排呢？」
陳秋葉提出了她最關心的問題。
「娘跟我去深市吧。」
這事兒趙大瓊也考慮過了，只能這樣辦，靠趙大林是靠不了一點兒，靠趙岩……兒子都靠不住未必還提望孫子？
「我不去那麼遠了，我不想死了爬高煙囪。」
「娘，您身體好好的，不要想那些。」
趙大瓊也很無奈，老年人出遠門最怕的就是這個事情。
「好啥好，就像你爹一樣，一口氣不來就沒了，你那邊那麼遠，天遠地遠的就只有燒成灰回來，我不去。」
固執的老人，趙大瓊拿她沒辦法。
「奶奶，您跟著我們去省城吧，省城就不遠了。」李敏主動邀請。
「敏敏啊，你是一個孝順的，你那裡我也不去，你和小岩都忙得不可開交了，我不能去當你們的拖累。」
「奶奶，您不是拖累，您去了省城可以陪小寶玩兒，到時候我再請一個阿姨照看您就行了。」
「那更不行，我更不能去。」陳春花連忙擺手：「我現在還能動，能自己煮來吃，我哪兒都不去，就在這個屋裡。」
「娘……」
趙大瓊怎麼忍心讓一個快八十的老人留在家裡獨居生活呢？
這可不比以前，以前爹還在，哪怕他腦子不好使了，好歹還有一個人在眼前晃動。再加上還請了隔壁的堂哥來幫忙照看，這個家還是有點人氣。
爹一走，娘一個就會孤獨，這屋子裡的每一個地方，每一件物件兒，娘都會想起爹，只會讓她心裡更難過的。
「不用管我，你們都不用管我，我沒事兒。」
倔強固執的陳春花不跟著女兒去也不跟著孫子去，堅持要留守家裡。
「那就還是像以前一樣請人照看你。」
「不用，我又不是走不動。」
「娘，我看二嫂和你合得來，她又愛乾淨性子又好，就讓二嫂照看你。」
趙大瓊口中的二嫂是三叔家的二兒媳，她這幾天都在暗中觀察過了，就覺得這個二嫂不錯。
「哪裡就犯得著花那筆錢喲？」
陳春花說到底還是心疼錢：「我又不像你爹那樣變傻了。」
「娘，我們不能在您身邊照看您，那就花錢請人幫忙，這樣我們也放心些。」趙大瓊道：「您也不用心疼這個錢，有些錢是應該花的，您就聽我們的吧。」
「奶奶，您不用擔心，請二嬸照看您的錢我來付。」
不得不說，李敏真的很大氣，直接就接過了這個擔子。
「敏敏，沒事兒，這錢我付就行。」
「姑姑，這些年爺爺的開支都是您在支付，奶奶就交給我們吧。」
「娘，您看您好好的福氣，孫媳婦都搶著來供您。」
「是是是，有福氣，我就聽你們的。」
趙大瓊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最怕的就是老人固執不同意請人來照看她，那才是麻煩事兒。
讓趙大瓊怎麼也沒想到，吃完飯所有的賓客都走完了，趙大林出麼娥子了。
「你要不要聽聽你說的什麼話？」
趙岩都氣笑了：言而無信不說，還要耍無奈，他怎麼就有這麼一個生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