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墩跪在了那棺碩大的新墳面前,眼淚是一滴都沒流出來。
越是沉默心越是疼,那是一種撕心裂肺的痛楚,無人可以訴無人可以替。
那人透露訊息給自己的時候他心裡清楚,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好心幫你,他下定過決心不會讓對方的陰謀得逞。
但此時,他覺得對方已經成功了。
至少,他現在什麼鬥志都沒有了。
從小到大,自己力氣大成績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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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由最初生氣到接受了這個現實,她也曾羨慕過紅英姨家的浩然浩宇他們幾個娃,
最後只能說讀不了書都隨她。
爸爸也說讀不了書就算了,咱初中畢業後就學做生意,他說要手把手教自己,把所有的經驗都教給自己,父子聯手成為一方富翁。
後來體育老師挖掘了自己舉重的潛力。
運動員豈是那麼好當的,當了運動員也不是誰都能取得成就的。
那是天賦加勤奮還要加點運氣才能有的契機。
自己進了省隊,爸爸引以為傲,而且也捨得下血本,給自己請體能教練,營養師,毫不誇張的說,他有著最強的後備力量。
但是,運氣好像從來不偏袒他。
小比賽金牌還拿過,大的比賽總是差那麼一點運氣。
磕磕碰碰一路走來,石墩也想過要放棄。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放棄,他要努力,一定要站在國際賽場上拿金牌升國旗,他要讓爸爸媽媽為他驕傲。
用爸爸的話說:等著他給老石家的門楣閃耀發光。
石墩甚至和爸爸約好了,等他上國際賽場的時候,他帶著媽媽和弟弟妹妹到現場為他加油。
可如今,他拿到了國際賽場的比賽資格,爸爸和媽媽卻長眠於這裡了。
他就算拿著了金牌又有什麼意義呢?
爸爸是因為車禍,因為意外,這是不可抗拒的事兒。
媽媽卻是自我了斷的。
這一點讓石墩無法接受。
她是怎麼捨得下自己和弟弟妹妹的?
她愛著爸爸,難道就不愛自己的三個孩子嗎?
她就沒考慮過愛她的親人會陷入怎麼樣的悲痛之中嗎?
媽媽的愛真的好自私啊!
難怪這次回家一向大大咧咧的妹妹臉上都沒有了笑容,說話也不再那麼大聲了。
外婆頭髮全白了,精氣神都沒有了。
「石墩,後山風大天冷,回家吧。你看六六都凍得發抖了。」
陪著石墩和六六來後山祭拜,燒香磕頭放鞭炮,一套流程走完,石墩還跪在那裡不起來,李紅運擔心的喊。
「舅舅,你帶著六六先回家吧,我再和爸爸媽媽說說話。」
「一起回。」有了姐姐的事兒後,李紅運對家裡的任何人都不放心了,總是害怕還有什麼意外發生。
「舅舅……」
抬眼,看到的是舅舅不妥協的樣子。
好吧,娘親舅大,舅舅說了算。
從後山回到家,石墩依然沒說話,六六也不敢吭聲。
「石墩,你是老大,你得打起精神來。」李紅運這一輩子都沒做過幾次思想工作,他也沒有做思想工作的經驗,但是為了大外甥的未來,還是忍不住笨拙的開口。
「舅舅,我沒事兒。」
石墩知道他擔心什麼:「倒是外婆……」
「你媽的走對你外婆打擊很大,當場就昏過去了,你爸媽送上山後,你外婆就住了院,才出院沒幾天呢,回來見到什麼都會想起你媽他們,一想起就眼淚汪汪的,我還在想,要找到什麼事兒給她做轉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嗯,也行。」
問題是,找什麼事兒給她做呀?
「要轉移外婆的注意力不容易。」其實走不出來的何止外婆,六六也一樣,她不再是那個每天把笑掛臉上的姑娘了。
爸媽走了這麼久了,她回家開門第一句話依然是:「媽,我回來了。」
每當看到門開啟的時候,她會忍不住站起來,張口就要喊「爸」,結果是阿姨從外面買菜什麼的回來。
那個曾經歡聲笑語的家,又或者說吵吵鬧鬧的家,最後只有自己和照顧她起居的阿姨進進出出了,再也回不到過去。
「他們已經走了,我們再陷在悲傷之中不走出來,對我們的健康是不利的。」李紅運到底是經過大事的人:「從你們年輕人開始,都把精神給我拿出來,咱們得好好過日子,不能再悲傷下去了。」
「嗯。」
答應得好好的,結果吃團年飯的時候,外婆才吃了一筷子就又放下了筷子,說是吃不下去。
「城城還沒回來呢?紅運,你給城城再打一個電話,他走到哪兒了,怎麼還沒回來?」
「娘,石城打過電話了呀,他是坐的長途公共汽車,回來的路上得花四個多小時,這會兒正在路上在車上呢,打了也沒用啊,他接不到電話的。」
李紅運有一種錯覺,就覺得自家親娘記性越來越差了。
「你姐和你石哥咋還……」還沒回來幾個字到底沒說出來,李嬸子反應過來了,以後再也盼不回女兒女婿了。
這團年飯是沒法吃了!
「娘,您嘗嘗我做這個糖醋魚是不是差了點什麼?」紅運媳婦挾了一筷子魚放進她碗裡:「您做的甜酸魚最好吃,我學了這麼多年都學不會。」
「我嘗嘗。」
伸手不打笑臉人,對這個兒媳婦李嬸子是滿意得很。
既然兒媳婦說她做不好,要自己點評一下,那就點評吧。
李嬸子拿起筷子剝了一點鯽魚肉磅到嘴裡,輕輕的嚼了一下。
「糖醋魚,糖醋魚,就是要糖要醋,你這個醋酸得不到位,只有甜度。」
「我喜歡吃,甜的好吃。」李向東卻是大口大口的吃:「奶奶做的糖醋魚太酸了,媽媽做這個更好吃。」
李紅運好像給這個蠢兒子兩筷子。
自家媳婦兒是明明是在轉移老人的注意力,結果他直接來搗亂。
「你是山豬吃不來細糠。」紅運媳婦也是很無語,她怎麼就生了這麼一個沒腦子的貨:「娘,我倒了不少的醋呀,怎麼還不夠酸呢?」
「可能是這次買的醋不好,有問題。」
「還別說,這個醋確實不太酸。」李紅運突然想起來了:「李向東,這個醋是我讓你去代銷店打的,給了你一斤的錢,你打了多少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