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與李紅梅成了這個臘月里的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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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李嬸子身體一向比我強的,這次都垮了。」陳冬梅拖著病堅持要去醫院探望李嬸子,杜紅英只好讓服裝廠的車子接送。
回來後就是一聲嘆息。
「誰能想到啊,會出這樣大的事兒。她一直在說,她後悔了,不應該罵紅梅了……」
杜紅英能說啥!
傷人最深的往往是最親的人。
成年人的崩潰往往只是在那一瞬間。
當時石靈要責備李紅梅時,杜紅英是立即阻止了的。
她也千交代萬叮囑,要人看著點李紅梅,結果就那麼一瞬間的功夫,人就沒有了。
據說當時陪著李紅梅的是李嬸子娘家的一個親戚,就是轉身去喝一杯水,再回來時就打不開李紅梅的房間門了,她喊了幾聲沒應答,又三急了就去上了一個廁所。
再回來,還是打不開房間門,心裡有點慌,連忙找李紅運。
李紅運也打不開門,索性就直接用腳踢。
破門李紅運是專業的,只是沒想到門踢倒後就看到了掛在房樑上的李紅梅,隨即就是身後一片驚叫聲……
事情就在這麼突然間發生了。
「我都沒辦法勸說,怎麼勸怎麼流淚。」陳冬梅道:「她要走出來也怕不容易噢,還有她身體原本就不太好了,這次打擊太大了。」
「勸著點吧,讓她想開一點,走了的已經走了,改變不了了,活著的還得繼續活啊,你給她說,讓她把身體養好了多照顧一點六六他們兄妹,以後石墩石城娶媳婦還要她把關,六六找女婿也得她來掌眼,沒有爸媽沒有爺爺奶奶,只能靠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媽,姑姑姑媽了。」
「嗯,她說明天出院,我多勸勸她。」陳冬梅一聲嘆息:「之前說我出了院要請客,那些送了禮的人都得請來吃飯,現在這樣子倒不好請了。」
主要是這麼多年來兩家人的感情一直很好,李家的悲傷還沒過,杜家大宴賓客有點說不過去。
「那就正月間來請吧。」杜紅英道:「一打鼓二拜年,就當和年酒一起請了一樣。」
「也行。」陳冬梅看向女兒:「你這次什麼時候回去呢?」
「回都回來了,我多陪陪你們吧,正月間過了再說。」
這兩個月送走了趙老爺子、高建成,石柱和李紅梅,老的年輕的,病的車禍的橫禍的都有,杜紅英心裡也有創傷和陰影了。
夜深人靜時,她都在想:人活一輩子到底是為了什麼?
功名利祿金銀財富在生死面前真的就是一文不值!
有些人錯過就不再回來,有些事兒錯了也沒有重來的機會。
每回來一次,爹娘就蒼老一些,杜紅英也能感覺得到:能陪父母的時間並不多了。
特別是這一次娘半夜發病把她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娘住院期間,爹堅持要陪床,讓杜紅英也很感慨:少來夫妻老來伴得到了很好的印證。
爹的身體也不好,大毛病沒有,小毛病不少。
紅兵說這些都是老年性疾病,沒法根治,只能養著,養得好多活些年頭,養得不好小病變大病,最後無藥可治。
也正因為娘半夜發病爹不在家,老爺子也嚇得不輕,之後就減少了出門的工作了。
每次接到電話都會問,需要花多長時間?
要是留在外面幾天的工作老爹都推辭了,理由就是年紀大了,出去怕身體吃不消。
李嬸子出院了,陳冬梅又去她家看望她。
兩個病號聊天,陳冬梅儘量聊的都是別人的事兒,儘可能的避開石柱和李紅梅的話題。
陪著李嬸子,聊得最多的就是在醫院看到的情況。
「哎,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了,今年第一次住院,才曉得醫院真的不是人住的,你才不知道,看著人家吃東西,我又不能吃,那個口水喲,直往外冒。」陳冬梅感慨道:「這樣不讓吃,那樣不能吃,好幾天了,才讓吃點湯湯水水的東西,真的是造孽。」
「哎,人啊,有什麼都不能有病,我隔壁床的一個女的,才五十三歲,聽她說在市里掃大街的,說是膝蓋里有積水了,走不動路了就回老家來了。」李嬸子也感慨:「醫院檢查說要動手術 ,要好幾千的醫藥費,但是她家拿不出來錢,男人和兒子都喊她回家去養著。杜大嫂,你想想,才五十三歲不動手術就走不了路了,就要在床上躺著,得多難過?」
「最關鍵的是,久病床前無孝子,躺著躺著,大家就都以嫌棄你了。」陳冬梅很能理解那種情況:「五十三歲,不說挑抬自己生活都不能自理,家庭條件又差,不被嫌棄才是怪事。」
「是啊,男人和兒子一走,她就在那裡哭得傷傷心心的,我看著心裡都堵。」李嬸子道:「我問她,你不是在外面掃馬路嗎,掙的工資呢?你猜她怎麼說?」
陳冬梅靜靜的聽著下文。
「她說她工資多少從來沒管過,全是男人在管,然後兒子結婚又花了一筆,家裡又修了房子,還欠了親戚一些錢。」
「這日子過得……」陳冬梅都是一陣唏噓:「這個女的有點老實吧。」
「是啊,老實巴交的,住了三天院,男人和兒子回來看了一眼就走了,還讓她趕緊的出院回去養著,別再住院了,會花更多的錢。」
「都沒人照顧她嗎?」
不是說少來夫妻老來伴嗎?想自己住院,有兒女有護工於大姐,老伴杜天全還守在床邊噓寒問暖,那時候躺在床上就將這一輩子和老頭子過日子的點點滴滴回想了一遍,覺得真是沒有嫁錯人。
「她娘家媽天天給她送飯菜,給她端屎端尿,她娘家距離衛生院有五公里路呢,老太太又不會騎車又捨不得坐公共汽車,每天送兩頓飯,來回就是二十公里路了。」
「她娘家媽歲數也大了吧?」
「七十一歲,說這個是大女兒,還有兩個兒子一個小女兒,共生了四個,就這個大女兒日子好過些……」
「養兒一百歲常憂九十九啊,你看看,七十一歲了,還得為女兒操心。 我還比她小几歲呢,一天要是走二十公里腰和腿都遭不住。」
家裡欠債,生病沒有錢醫治,就這樣的家庭還說是條件好些的,那條件不好的又該是怎麼樣的一番場景?
這樣的家庭讓人忍不住搖頭嘆息。
比起來,她們的日子也算是好過的了。
「哎,誰說不是呢,養兒養女靠不靠得住難說噢,你看我紅梅和石柱……」
陳冬梅就有點慌了,好像每次聊天聊著聊著就會聊到這個話題上來,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