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沒了!
大清早的,通安村炸鍋了。
「咋回事兒呀?」
「說是出了車禍。」
「老天爺,昨天還好好的呢。」
「好啥好,昨天他出門的時候我看他臉上一團的黑霧,我當時就想這人怕是有一劫,生死劫的那種。」
「章半仙兒,你這麼會看相,咋沒給李嬸子說呢?」
「聽他吹,」有人揭了章半仙的老底:「他就是一個馬後炮,事前豬一樣事後諸葛亮。真要有這麼神,還在通安村混?早就被哪個廟哪個庵請去坐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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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章半仙兒,你不要再吹你多牛皮了,你有那本事給我算算我什麼時候能發財?」
「章半仙兒說你沒有橫財運,還是老老實實的賣勾子掙苦力錢。」
「哈哈哈……
生活就是這樣,在你眼裡天大的事兒在在別人眼裡就是一個談資。
石柱家外面的院壩里站滿了人,年輕的都在幫忙搬東西騰地兒,年長的婆婆大娘都在勸著李嬸子,一群不著調的就在那裡胡言亂語。
「回來了,人回來了。」
有人喊。
「趕緊的,年輕的都去幫忙抬回來。」
「哎呀,這個臘月間才不太平呢,才送了高大叔上山沒幾天,石柱又沒了。」
「誰說不是呢,哎,想起石柱就覺得造孽,從小就沒爹娘沒少吃苦頭,現在有錢了這麼年輕就走了。」
「是啊,閻王面前無老少,你看金家那個老太太一直說不行了不行了,棺材老衣都準備好了,高建成上山那天說危險了一下,都以為要吃她的齋飯了,沒想到石柱還來插了一個輪子。」
「你不要說,這幾天晚上半夜三更的大房子的狗叫得厲害得很,我就說要出問題,就是千算萬算,沒算到石柱出問題。」
「哎,看吧,這日子過得好好的,李紅梅一下就成了寡婦了。」
「說真,石柱掙這麼多錢,李紅梅昨天還和石柱爭吵打架呢,嘖嘖,這人啊,放著好日子不過,這下沒好日子過了吧。」
「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這有錢的兩口子又為什麼事兒鬧呢?」
「有錢人鬧法和我們不一樣。」
「人吵敗豬吵賣,這下麻煩了噢。」
「不要說了,李嬸子出來了。」
在鄰居們嘆息聲中,石柱被幾個年輕的小伙用門板抬著回了屋。
李紅梅被弟弟李紅運和兒子石城一左一右半拖半扶走在後面,不哭也不鬧,整個人神情呆滯完全是懵的。
杜紅英在醫院打電話給了紅兵,兄妹倆聯絡車子將人運回村里。
「嫂子,怎麼就出這麼大的事了?」
王小青這一宿都沒睡好,半夜三更的男人被石城喊去開車說去縣醫院有事兒。
也不說啥事兒,大清早出門就看到了男人的車在前面,後面跟著的居然是殯儀館的車子,要不是看到男人好端端的下車了她腿都得軟。
眾人抬出來的蓋著白布的人,後面跟著李紅運和石城扶著李紅梅,王小青一下就明白那白布下蓋的是誰了。
「車禍。」杜紅英艱難開口。
石柱昨天傍晚開車走的,今天凌晨回家了,不同的是被人抬著回的家。
石柱家圍滿了人,有的在忙碌,有的在閒話。
李嬸子哭天愴地,幾乎昏過去了。
李紅運一個頭兩個大。
他倒希望姐姐也這樣哭一場。
可是他姐現在就像木頭一樣,沒有眼淚也沒有表情,怎麼喊怎麼勸都沒用。
「紅運,你來一下。」操持喪事的事兒都是隊長的活兒,三五幾年的總會送走一個人,但這件臘月就要送走倆,這事兒他可太熟的了。
現在生產隊的隊長是張成岩,五十來歲,說話還是挺管用的。
「張哥,我石哥的事兒你看著安排就行,我忙不過來了,我還得考慮一下要不要通知石墩。」
「那也行,我就按常規給安排上?」
「安排吧,往好的安排,我石哥這一輩子也造孽。」李紅運原本說行的,後來直接改口,他姐和姐夫不差錢。
隊長就去安排後事了。
李紅運這邊則喊了杜紅英和紅兵進自己家商量。
「聽說石墩有比賽 ?」杜紅兵一聲嘆息:「如果有比賽對孩子的影響會很大。」
不管回不回來都是遺憾。
回來了,比賽那邊就可能會放棄;不回來連父親最後一面都沒見著,那是一輩子的遺憾。
「是有比賽,四月份全國舉行錦標賽;五月東亞運動會;六月南非世界青年男子舉重錦標賽;七月亞洲舉重錦標賽……」
因為石墩是舉重運動員,李紅運就喜歡看這項比賽,這一年的比賽早早的就記錄在了牆上的日曆畫像上。
「石墩要參加這麼多比賽?」
杜紅英睜大了眼睛。
「不一定都能參加,但是一直在訓練 在備戰,爭取資格賽上拿到入場券。」李紅運道:「教練說過,石墩有實力差點運氣,狀態好的時候沒有比賽,一到比賽狀態就不太行,起起落落的,所以目前還沒能入願。」
這些年大大小小的比賽參加了不少,大小金牌也有,但是在全國錦標賽和世界大賽的舞台上拿到的最好成績是一銀三銅。
作為一個運動員,拿金牌也是畢生的追求和信念。
你不拿金牌誰能記住你?
「運動員是一個青春飯,在役的時間很短。」李紅運道:「我都有點擔心石墩,如果還拿不到理想的成績,年齡一大就要面臨退役了,退下後也有很多的麻煩。」
最先要面對的就是日積月累訓練比賽導致的傷;再就是因為長期封閉訓練,退役後沒有一技之長還與社會格格不入。
「所以這次要不要通知他是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難倒了所有人。
「要我說,還是通知吧。」李大叔想不到自己會白髮人送黑髮人,好好的女婿轉眼就沒了,內心悲痛:「將心比心,老子沒了兒子不回來送最後一程,不管他以後怎麼成功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看還是和教練團隊那邊通個氣吧。」杜紅兵嘆息一聲:「正如紅運所說,運動員是青春飯,現在正是黃金時段,錯過了一次比賽機會可能就會再等,等三五年都有可能,可是三五年後又會有什麼樣的挑戰誰也說不出來,這事兒,還是得慎重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