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時候,杜紅衛又開車來接他了。
車裡坐著的還有他的妻兒。
「咦,你們怎麼也在這兒?」
「爹娘說紅衛回來了,咱們一家也應該在一起吃個飯,所以紅衛特意來接我們的。」
「那就是有點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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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紅兵這人從來都不想給人增加麻煩,哪怕是親兄弟也是一樣的。
「哥,你還和我客氣上了。」
杜紅衛好笑得厲害,自家哥真的就是實誠人。
「對了,哥,給你說一個事兒。」杜紅衛想起了臨出門時爹娘聊天的內容。
「啥事兒?」
「就是你那個同學,黃強家裡,又出事了。」
「啊,出啥事兒了?」
「黃強他娘也死了,喝藥死的。」
「啊,什麼時候的事兒,怎麼回事兒?」
「就是今天早上吧,聽說就是你和爹回來沒多久,我送你來中醫院了,八隊就有人跑來喊爹了,就說黃家出事了,老太太口吐白泡泡在地上打滾,身邊還有一個農藥瓶瓶,就知道是喝了藥,七手八腳的說準備送醫院,然後隊長過來看了就說沒必要送醫院了,人沒搞了。 」
「老太太怎麼回事兒呀?她怎麼……」
杜紅兵震驚得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然後又想起昨晚半夜三更到天明都在爭執的事兒,估計這對老太太的打擊有點大。
杜紅兵回到家,爹娘就在說這個事兒。
「你們也是當時就不應該在她家商量這些事嘛,老年人上了年紀原本就氣量小,又聽見你們在那裡爭爭吵吵,恐怕是一時想不開就走了極端。」陳冬梅嘆息一聲:「她一輩子也造孽,沒想到還沒能善終。」
「有些人就說是黃大憨那個婆娘惹的禍,說黃大憨向廠里打了借紙後,那個婆娘就攆到老太太房間罵她,說她怎麼還不去死,死了黃大憨可以打借條埋她。」
「真有這事兒?」
杜紅兵拳頭都捏緊了,他肯定不打女人,但是就是有一種想伸手去扇那女人兩耳光的衝動。
「你林大嬸他們在廚房煮飯聽到她罵的,後來吃飯的時候,你林大嬸就去喊她,結果發現她在房間地上打滾,白泡沫吐得滿臉都是,嚇得她尖叫。」
「大家都跑過去看,最後隊長看了說莫搞了。」
「哎,誰能想到會鬧成這樣呢?」村天全也在回憶這件事的處理辦法是不是不對,要不然也不至於將老太太逼上絕路。
「當時紅兵說不夠的錢他出,我也是支援的,只是隊長在說不能讓她養成了這種習慣,畢竟一共是兩個老的,到時候她更變本加厲。」
「林叔這個解決辦法很正確啊,發生了這樣的事誰也不意料不到。」杜紅衛道:「你們也別啥事都往自個兒身上攬,絕對不是你們的錯。」
有錯的人還認識不到呢。
「那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了?」
「請了風水先生來看,日子還湊巧了,兩人同一天的日子,埋的方向也一樣,隊長說乾脆把他們合葬,然後就決定合葬了。」
「全村人都在說呢,這二人一輩子命苦,也是恩愛了一輩子,從來沒有見他們夫妻吵過鬧過,以這樣子的方式走,雖然是悲壯但是也是另一種恩愛的表現吧。」
「八隊的人還說,老太太這樣走是一種解脫,說黃大憨的媳婦罵她不是一兩天了,隨時都在罵,說怎麼還不去死,老不死的東西……」
「這個婆娘簡直太壞了。」
婆娘壞,黃大憨心裡也是這個想法。
一夜之間,爹死了,娘也沒了,而且,娘是被婆娘罵得氣到沒的。
黃大憨麻木的跪在兩口棺木前,不哭也不說話。
「大憨,大憨……」
有人喊他,黃大憨茫然的抬起頭看兩眼,也不喊人。
「大憨,你在這兒跪半天了,快起來歇歇,別跪了。」
林叔勸說道:「我這邊還有事找你商量呢,你跪在這兒我們辦不了事兒。」
黃大憨搖頭,他還是不起來。
就覺得只有這樣跪著才能贖自己的罪。
杜紅兵來的時候,林叔連忙搬救兵。
「你說他憨吧,又是一個孝順的,這樣跪下去腿得廢。」林叔道:「你快去勸勸他,把他拉起來。」
杜紅兵走了過去,彎腰蹲在了他面前。
「黃大哥,我是紅兵。」
「紅兵兄弟。」黃大憨突然抱住他大哭起來:「爹沒了,娘喝藥了,娘也沒了,他們都不要大憨憨了。」
「黃大哥,別急,你還有我呢,還有兒子呢。」杜紅兵將人攬在懷裡:「來,先起來,爹娘都走了,我們得好好的將他們的後事辦完,可不能讓他們走得不心安。」
杜紅兵還真的將人扶了起來。
「看看,還是多聽紅兵的話。」
生產隊看熱鬧的人就小聲八卦。
「那是,你也不看看,人家紅兵對黃家人有多真心,說句難聽的話,紅兵這個外人都比黃大憨那個婆娘有情有義,黃二娘的死啊,就是她造成的,她真的這樣罵了老婆婆的。」
「哎……」
說起這事兒,全村人都是一聲嘆息。
杜紅兵將黃大憨勸了起來,又和林叔了解 一下後序的流程,最後只交代黃大憨:「黃大哥,爹娘還有三天才能送上山,你是他們的兒子,你得支撐起來,所以,你的身體得保護好,有客人來的時候,你才去跪接,沒客人來,你就端張凳子坐在旁邊,不要再跪 了,明白不?」
黃大憨點頭。
他聽杜紅兵的。
能聽得進人勸說倒也好。
最後,黃家二老的後事也算是辦得很熱鬧,將人送上了山,變成了一座寬寬的新墳。
「大憨啊,你現在回家洗漱一下,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
林叔是很同情他的,都說兄弟姐妹有個依靠,他們家也有三兄妹的,可惜最聰明的黃強犧牲在了前線;姐姐也嫁得遠遠的,還是農村人,條件也不好,里里外外的事兒都交給了這個腦子不太清醒的人來處理。
「不睡。」黃大憨搖了搖頭:「不睡。」
「黃大哥,你要聽勸,爹娘走了,現在你就是家裡的頂樑柱,這個家,你得頂起來,你的身體不能垮。」
「是啊,你現在就應該睡覺,不睡覺你要幹啥?」
見黃大憨臉漲得通紅,林叔都擔心他是不是生病了,特意把手拿到他額頭上摸了摸。
「我要離婚。」
啥?
傻子能知道離婚是啥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