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太的後事和老爺子一樣簡辦,安葬在了老爺子的旁邊。
周家的子孫後代看著兩位老人變成了兩塊冰冷的墓碑悲從中來。
「都別哭了。」周貴英擦乾眼淚:「人都會走到這一天的,活著就好好活著,有意義的活著,努力工作,在各自的領域發光發亮。好好照顧好自己的身體,經營好自己的家庭和事業……」
「你們年輕人也耽擱了這麼多天了,趕緊的回去工作吧。」周貴英對蘭英道:「你和我一起回大院去把東西收拾一下,屋子裡的東西該扔扔,該帶走的帶走,房子退還回去。」
旁邊的阿姨泣不成聲。
她捨不得這樣的東家 ,在這兒幹了這麼多年 ,周老太將她是自家親孫女一般的疼愛,說是保姆,但吃穿用度過年紅包從未當成下人來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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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周貴英嘆息一聲:「你如果想回家,我會給多發三個月的工錢給你,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就是捨不得奶奶。」
周貴英點頭,鮮活的人轉眼就成了一捧灰,誰又能捨得下呢。
「你如果不想回去,可以去我家去,我家裡也需要一個阿姨幫忙。」
「我願意,我願意去照顧你們。」
「那行,一起 回去收拾吧。」
大院 ,周家要搬家了。
搬空了最後一件東西,周貴英和蘭英依依不捨的在每間房間都停留了好一會兒,回頭望望,這裡的每一個角落都有父母生活過的跡象,都有一家人的歡愉。
從此以後這些都會消失,所有的快樂都只存在記憶里。
「貴英,搬了啊?」
「是啊,搬了,李姐,再見。」
「哎,再見,往後……有空來家裡坐。」
「好。」
二老很儉樸,大物件幾乎沒有,都是一些小的物件,扔掉一些,她和蘭英有用的各留了一點,一個小貨車就拉走了全部。
再回頭看看,這兒沒有父母,這兒的家也沒有了。
「二姐,我想爸媽了。」
蘭英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
周貴英沒哭,眼淚卻淌了一臉,把她抱在懷裡輕輕的拍了又拍。
轉頭看到杜紅英和高志遠。
「你們當真不到家裡坐坐了?」周貴英問。
「二姨,我的假期結束了。等下次有空回來看您和舅媽。」
「好。」周貴英抬頭看著這個高高大大的姨侄兒:「要是你媽媽還在該多好啊。」
這話,他們都無法回答。
「舅媽,廠里的事全靠您,但是您也得注意身體。」
杜紅英就佩服蘭英,明明退休了,放著舒坦的日子不過,硬生生的跑去挑大樑。
這一種思想和覺悟是杜紅英羨慕的,當然,她也絕對不認為自己能有這樣的高度。
一趟探親之旅,送走了老太太,看到了隔壁鄭家的意外,更看到了大表叔的人生……越是經歷得多,越是珍惜自己安穩的小日子。
高志遠回到駐地後又開始了忙碌。
「小潘……」
這天高志遠帶著勤務兵回家,要交代一些事情 的時候脫口而出,看著旁邊站著的小李自己先愣住了。
是了,小潘已經下到基層去了,新來的勤務 兵叫小李。
小伙子才十九歲,不管幹什麼都帶著拘謹,高志遠看著愣頭青,很是頭痛。
把任務交代後就讓他下去了。
「人和物一樣,用順手的突然間換了簡直不好適應。」
「慢慢來吧,你總不能綁著小潘一輩子,這樣豈不是害了他?」
「是啊,哎,這些年,我身邊出去的小子就趙波最可憐。」
「趙波目前還是不錯吧。」
趙波雖然沒有了雙腿,但是娶了一個好妻子,後來又生了一個兒子,罰款就罰吧,他又不缺錢,現在兒女雙全夫妻恩愛,事業也走上了正途。
這樣說吧,幾個勤務兵,雖然沒有他們的官職和前途,但是說錢途的話,趙波絕對是他們幾個中的佼佼者。
沒有雙腿的趙波靠著他的腦子和一雙巧手,靠著那股子不服輸的勁頭,硬是讓妻兒老小都過上了好日子。
「蘭勇建議他開一個職業技術培訓學校。」杜紅英道:
「學校可以私人開辦嗎?」高志遠聽到這個問題一愣。
「不可以。」杜紅英道:「所以,改了一個名字叫公司。上次收購紡織廠給職工們的培訓摸到了一點路子,好像還挺不錯的。」
「讓勇娃子注意點,別踩了紅線。」
高志遠擔心的永遠是這個問題。
「還叫人家勇娃子,是姐夫,大姐夫。」
「我叫他一聲勇娃子,他依然得應。」
杜紅英氣笑了,男人這該死的勝負欲又上來了。
都懶得理他!
高志遠要忙自己的事,杜紅英也忙。
她坐鎮指揮,長途電話打了一個又一個。
蘭勇那邊收到了顧波編的竹編。
「很不錯,編制的工藝都達到了出口創匯的標準了,這邊有一個展覽會,我準備讓人帶去參展,看能不能拿回來一些訂單。」
這麼急的嗎?
「那你的訂單得把日子留出來。」
顧波那邊還得學習培訓呢,靠他一個人編又沒能長一百零八隻手,肯定是忙不過來 。
「我原計劃給顧波寄一些樣品,看到二姨寄過來的小玩意後卻覺得不用看那些樣品了,就讓顧波按照他的這些小玩意兒編就好,只不過在配色上要注意一下……」
杜紅英一一記下來,然後打電話給家裡。
「哎……」冬梅娘接到電話一聲嘆息:「昨天今晚得到通知,你大表叔走了。」
杜紅英握著電話愣了一下。
「這麼快啊?」
「他看著棺木做好了,又看到了老衣,甚至把風水先生掌壇這些都請好了,給顧波交待了後事……」
「那他女兒呢?」
「顧二妹接到信來了一趟,正好那天我和你么舅娘去看他,你才不曉得,顧二妹的日子……」
冬梅娘說得直搖頭。
「她男人幫人打石頭,被石頭砸斷了腳,日子本來就過得惱火,這一下更慘了。」陳冬梅道:「之前你大表叔還想著把小波託付給她照顧一下,現在看來以後小波怕要照看她了。」
「來了兩天,又記掛她家裡面,然後又走了。」陳冬梅道:「看樣子,昨天恐怕 也沒來,你大表叔帶兒帶女一輩子,都沒靠得住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