紡織廠職工廣場上熱鬧非凡，三三兩兩的姐妹們都在商量去哪，問會怎麼考。
對新興紡織廠開出的工資都覺得很滿意。
除了不能分家屬房外倒也沒別的顧忌了。
因為孩子上子弟校的資格保留，只不過比三四車間的工人子女要多交一點學費。
工資比國營企業的高，多交一點學費根本就不是問題。
她們都報名了，唯一擔心的是明天的考試不合格，有點焦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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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啥，再不濟，我就去公司安排的崗位去當保潔掃地，當服裝員端盤子，總之，有蘭廠長在我心裡就有底了，沒有之前那麼慌亂了。」
「就是，我聽說還可以學技術。」
「學啥呀？」
「修電視機呢。」
「女人也能學嗎？恐怕只有男人能學吧？」
「還能學縫紉學理學這些技術，說下崗職工再就業培訓，先在學校學然後去店上當學徒工，每個月還要發工資。」
「年輕一點的可以去學，我們這一把年紀了，家裡上有老下有小，沒有那時間也沒有那個精力。」
「就是就是。」
正聊得高興，突然陳玲驚訝一聲。
「咦，她怎麼來了？」
「誰？」
順著陳玲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一個面熟的女工，不知道她名字，但是知道她一定是紡織廠的人。
「三車間的王月珍，上個月下崗的名單有她，她住我家對門，家裡情況也不太好，哎……」
「三車間的人也來報名嗎？」
「不會吧，意思是三車間四車間的人都會招？」
「那我們能競爭上崗的機會不是更少了？這樣怕不行噢？」
「走，我們看看去。」
陳玲看著同事們都往王月珍報名的方向走去，突然間就有點內疚：這要是鬧起來了，自己好像有點對不起她啊！
畢竟兩家關係還是蠻好的，兩家的孩子也是同班同學，一起玩兒一起做作業。
「陳玲 ，你一起啊。」
「啊，我家裡還有點事兒，我先走了。」
這個時候自己還是不要往前湊了。
對王月珍，她的心情也有點複雜，一是希望她能得到上工的機會；又有點擔心她上工了，新興紡織廠的工作崗位就要被擠掉一位，被擠掉的人，完全可能是自己。
一群人跟在了王月珍身後。
「同志，我可以報名嗎？」
王月珍也不知道收不收三車間四車間的人，反正死馬當成活馬醫，萬一成了呢？
「你是想報名參加紡織廠的崗位嗎？」
「是的。」
「只要是一二車間的工人都可以報名的。」
「那我……」王月珍老實人，一輩子都撒不來謊，臉都紅了最後還是小聲說了一句：「我是三車間的下崗工人。」
「啊？」招聘的工作人員突然很同情：「同志，對不起，我們的原則 是優先滿足一車間二車間的職工，如果人員不夠的情況下才會對外招聘。」
一二車間都有一千多人沒崗位呢，怎麼會有人員不夠的情況，所以這就是委婉拒絕的意思了。
王月珍鼻子一酸眼眶一紅，眼淚瞬間就流下來了。
太難了，她在紡織廠上了十八年班，人到中年突然沒班上。
這段時間她也試圖去找工作，卻發現工作太難了。
哪怕去端盤子呢，人家都要年輕的小姑娘，而且，現在鄉下進城的小姑娘也多，幹活又靈活，同等條件下肯定喜歡招水靈靈的小姑娘了，才不會招她這樣的中年大媽。
「哎，同志，你別哭，你別哭。」招聘人員慌了，誰惹哭的誰哄：「要不，你去再就業培訓那邊報名吧，或許你學一門技術就可以找到工作了。」
「再就業培訓能要三車間四車間的人嗎？」
這……他也不知道啊。
突然，他看到了不遠處的蘭英，向她使了一個眼色。
「我們蘭經理最是善良。」別怪他出賣領導啊，真的，這些下崗女工怪可憐的，聽說很多人都靠借款維持生計了，能幫一把是一把吧。
王月珍人是老實但是不笨啊，瞬間就明白過來了。
連忙跑過去找蘭英。
「蘭廠長您好，我是三車間的王月珍。」
都不敢指望她記得自己。
「噢，你好好你，我記得你那年還得了一個先進個人獎是吧。」蘭英伸手和她握手。
「蘭廠長……」王月珍哽咽了，是啊，在紡織廠上班兢兢業業的，老實巴交的她從來不偷懶，不遲到不早退，這些年得過好幾次先進個人，結果呢，下崗的通知書上依然有她的名字。
「這是下崗了？」
蘭英一看就知道應該是想要找工作了。
「嗯，蘭廠長，我……」
「王月珍啊，你是知道的，我們這兩個車間都有一千多人需要離開紡織廠，所以，這個崗位我是沒法給你。」蘭英道：「這個口子一開，我就下不了台了。」
「嗯，我明白的，蘭廠長，我不給您添麻煩了。」
擦乾眼淚，轉身就要走。
「等等。」蘭英連忙喊住她：「王月珍，那邊再就業培訓也是有工資的，只是學徒的工資低，你要不要去試試？」
「蘭廠長，我不是這兩個車間的人也可以嗎？」
「可以的，只要是紡織廠的工人，願意去學一門技術的都可以去學。」
蘭英和杜紅英商量過的，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主要是這些女工真的太慘了，大多數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文化不高，技術單一，想要再出來找一份工份難上加難。
如果她們願意從頭再來，重新開始，來報名學習一技之長，就一併接納了。
杜紅英很明白蘭英內心的想法，她幫助紡織廠的女工就像自己幫助高志遠的戰友一樣。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只要對方值得，那就拉扯一把。
「謝謝蘭廠長，謝謝蘭廠長。」
王月珍激動不盡，鞠躬表示感謝。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你自己，戰勝一個又一個的困難，有信心重來。」蘭英道：「你可以給三車間四車間的下崗女工們講講，願意學的都可以來報名。」
一隻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反正培訓班老師是花錢請了，能多撈幾個女工出困境也是一件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