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間,蘭家溝在南方打工的大姑娘小媳婦回來了一批又一批。
這一天,一對夫妻帶著兩個十來歲左右的孩子揹著兩個大包走在蘭家溝的路上。
「是不是這裡呀,你還記得路不了?」
趙大瓊看蘭勇走幾步又停下來忍不住問。
「應該是這條路。」十八歲穿上軍裝走出這個村子,中途被高隊和陳俊帶回來一次,但是他沒有那次的印象了,再回來時,當年的少年郎已經是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了:「只是我走的時候這裡沒有那幾家房子,那時候這裡還是一片竹林和荒地。」
「爸爸,你以前就住這裡嗎?」蘭偉和弟弟蘭強相當於是在深市長大的,從南方發達城市突然間來到這個小山村,怎麼看怎麼都不習慣。
「是啊,以前就是住這裡的。」蘭勇摸著兒子的頭:「十八歲以前就這裡長大的,後來爸爸出任務出了事成了傻子,再後來就遇上了你們媽媽,是你媽媽治好了我的傻病……」
「淨胡說。」趙大瓊哭笑不得,她有什麼本事能治好他的傻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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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胡說,我親哥親弟弟都不要我了,是高隊阿俊帶走了我,是你要了我……」
「行了行了,你別再這樣說了。」
趙大瓊聽杜紅英說過當年高志遠和陳俊送他回來時的場景,親哥親兄弟都在算計他,知道他成了傻子沒有一個願意收留,倒是他那個舅舅和表哥還想留下他。
「小偉,小強,記住了,我們在深市打工,租的兩間屋子,我和你媽每個月工資只有兩三百多,還要借錢給你們上學……」
「爸,您都說了十次有多了。」
蘭偉兄弟倆相視一眼,爸媽至於裝窮成這樣嗎?
「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市無人問,你們且看著吧,看看這裡的人對我們一家人的態度,感受一下有錢和沒錢的人情冷暖。」
蘭勇對自家兩個兒子還是嚴格教育的,雖然有錢,但是他不養敗家子兒,周末或放假的時候都到公司去打工,從最底層的保潔做起,做一天給兩元錢,兄弟 倆所有的零用錢都是告勞動換來的。
倒是妞妞很寵兩個弟弟,回來一次都會給他們零花錢,兩個弟弟最喜歡的也是姐姐。
「走吧,再往前走一段路應該就要到了。」
蘭勇記憶中是感覺是要快要到了。
「你確定嗎?別走錯了,我快走不動了。」
「錯不了。」蘭勇將手上提的幾包糖和幾個水果罐頭遞給兒子,直接就蹲在了趙大瓊面前。
「你幹啥呢?」
「你不是走不動嗎, 上來,我揹你。」
「這怎麼行,青天白日的讓人看見羞死人。」
「有什麼羞的,我自己的媳婦自己疼,上來,我背。」蘭勇道:「到了蘭家大房子的時候我再放你下來。」
趙大瓊……這人的傻病又犯了吧。
「媽,讓爸揹你吧,你從來都沒走過這麼遠的路,累壞了我們都會心疼。」
「就是,媽,讓爸揹你,我們走得還快一點。我好餓了都。」
趙大瓊……父子三人都一個德行。
她是真的走不動了。
這就是嬌養的結果。
想她以前啥農活不干啊,從劉家山回趙家走路就是十六七里路,全靠一雙腿。現在走了幾里路就受不住了。
算了,背就背吧,趙大瓊厚著臉皮趴在了男人的背上。
「爸,你知道你現在像啥嗎?」蘭偉笑問。
「像啥?」
「豬八戒背媳婦。」蘭強率先說出口。
蘭偉笑得特別大聲。
「你們兩個沒大沒小的。」趙大瓊好氣又好笑:「你爸是豬八戒你們又是啥?」
「兩隻小豬唄。」蘭偉無所謂的說道:「像豬一樣吃了睡睡了吃,還是挺有福氣的。」
「好的不噹噹豬。」趙大瓊沒眼看了,兩個兒子經常和蘭勇開玩笑,這人也是脾氣好,從來不生氣,別人都說慈母嚴父,結果到她這兒成了嚴母慈父了。
一家四口邊走邊說笑。
路過那幾戶人家時,跳出來三條大狗朝著他們「汪汪」大叫並跑到了他們的前面來,試圖要咬上幾口。
「狗,小偉小強,有狗,快往後退。」
趙大瓊連忙道:「蘭勇,狗。」
「別怕,沒事兒。」蘭勇把背上的人往上掂高了一點:「保證咬不到你。」
趙大瓊……我是擔心我嗎?
我是擔心你和孩子們。
「小偉,小強,去我身後。」
兩個兒子連忙跑到爸爸身後去了,這時候的父親就像一堵牆,給了他們滿滿的安全感。
「咬什麼咬?不准咬。」蘭勇呵斥道:「再咬就把你們燉一鍋湯。」
一句話成功逗笑了母子三人。
「爸爸,狗肉是什麼味道,好吃嗎?」蘭強突然間道:「我好像還沒吃過狗肉。」
「吃屎的都你想吃?」蘭勇好氣又好笑。
「啊,吃屎的,不吃不吃。」蘭強連忙搖頭:「好噁心人啊。」
幾條狗沒感覺到威脅,依然叫個不停。
「哪家的狗,來管一下,再不管我打了燉蘿蔔湯噢。」
蘭勇皺眉,這些主人是真不打算管啊?
「你才歪呢,狗不咬好人 。一看你就是一個棒捶,咬死你活該。」
「你怎麼說話的?」趙大瓊在蘭勇背上聽到這話立即不幹了:「好狗不咬人,咬人的一定不是好狗,狗隨主人,一看你就不是一個好人,你的狗也不是好狗!」
「你才不是好人,你這個婆娘,青天白日的趴在男人身上,臉皮都不要了?」
「老娘趴在自己男人身上,又沒趴在別人男人身上,有些人趴在別人男人身上才是臉不要命不要。」
蘭偉蘭強……啊啊啊,我媽在外知性優雅的形象就這樣被毀掉了啊。
她居然這麼會吵架,而且好像絲毫不害怕。
「老婆,別生氣,這種人估計一輩子都沒有被男人背過,所以羨慕嫉妒你。」
蘭勇也是很會說話,一句話說出來氣得那女人真的想吐血。她男人不打她就算疼她了。
「那是,有男人疼和沒男人疼的女人就是兩種模樣。」趙大瓊再不是當年的趙大瓊,她現在有男人撐腰什麼都不怕:「有些人啊,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老公,我們快走吧,別在這兒浪費時間。」
一句老公喊得蘭勇更是心花怒放。
「把你的狗喊回去,要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氣。」
「有本事你就闖過去啊,咬到你我是不得負責。」
「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