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不是那麼好當的。
蘭英回到家裡馬不停蹄的給杜紅英打電話。
「舅媽，你真接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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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她就說吧，老周家的人啊，都配得上一朵大紅花。
「紅英，我能想的都想到了，我也說了周一正式恢復生產，可是，老舊布料生產出來只會越堆越多，生產出來有什麼用？但若是停廠也是麻煩……」
沒事兒乾的人就很閒，閒著就會亂說亂干，人心一散怎麼也聚不到一起了。
「你們廠有新品嗎？」
「沒有。」蘭英也是服氣得很，據她了解，已經有兩年多沒有研發出新的產品了。
「那你怎麼辦？」
「我想去花重金聘請紡織材料開發工程師。」
撬牆腳的事兒，蘭英想干一盤。
畢竟，六千多人的飯碗都掌握在她手上呢。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挖兩個過來先把生產維持著走。
「我找一兩個市面上流行的面料來生產。」
杜紅英覺得這個辦法可行。
同時也很感慨：國營企業真的是養老的好地方啊，各部門都在擺爛。
「等把這堆庫存處理完還要進行一次大手術。」
道阻且長。
杜紅英送了她四個字「加油、保重」。
蘭英好氣又好笑。
正想說什麼，聽到吳阿姨說門崗那邊有人找。
「好像有人找我？」
「那你去忙吧，下次聊，舅媽。」
「好，下次聊。」
蘭英出了院門，看到被門崗攔下來的是一個牽著二八大槓腳踏車的年輕小伙。
有點面熟，但想不起是哪一個。
「蘭廠長您好，我是設計工程部的曹原，我是紡織工程專業畢業的，來廠里三年了。」
蘭英……這小子不會是毛遂自薦，給她說自己研發出了什麼布料吧。
「你好，進來坐吧。」
蘭英去了門崗登記，然後帶著曹原進了大院，腳踏車放好，再帶進了家門，吳阿姨立即倒了茶。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
不對啊，她平時都是在紡織廠家屬院那邊住的，只有這幾天有大事找老爺子商量方便才來這裡的。
「不好意思，蘭廠長，我是下班後跟著您走的……」曹原的臉有點紅：「我也不知道您 住哪兒。」
天知道，看到蘭廠長進了大院，而大院還有人站崗的時候，他就蒙了。
然後就在大院門口轉了好幾圈，最後被門崗的小同志盤問了，他只好老實交代是找蘭英蘭廠長。
要找蘭廠長，他也是鼓足了勇氣。
「喝點水吧，你找我是有重要的事兒？」
「是的，蘭廠長。」這水剛送到嘴邊又放下了：「蘭廠長，我看過你寫的那篇文章……」
一篇文章惹的禍太大了，蘭英想如果重來她一定不聽老爺子的建議，登什麼報紙啊，麻煩！
「蘭廠長，我一直很關注市場變化，紡織工業包括了棉紡織、毛紡織、麻紡織、絲綢、印染、針織、化學纖維、紡織機械等等，而我們廠產品太單一了……」
蘭英眼前一亮。
小伙子，可以噢！
說得頭頭是道，讓蘭英大開眼界。
果然啊，敢主動找上她的就沒有簡單的。
「我看了您 的文章後，我也在我市的服裝市場做過調查，我發現的確良已經開始被滌棉、滌麻、萊卡等混紡面料所替代了。」
對嘛，稍微做一點市場調查就會發現這種情況。
「我……」
說到這裡的時候，曹原看了一眼蘭英。
「你說，不要有心理負擔。」
「我這三年來一直在進行著一個實驗，主攻的是毛紡……」
好傢夥，這個小伙真是給了自己一個大大的驚喜啊！
小伙子還是有備而來，呈上了一摞厚厚的手寫資料。
蘭英得了這份資料像得了寶貝一樣。
她想起了自己被撕掉扔在垃圾筒的材料 ，真的是人與人不同，遇上的領導不一樣命運也不一樣啊。
「我在這方面算是門外漢，但是你的努力一定不會白費。我會仔細研讀，找相關專業人員評估投產的可能性。」
看曹原欲言又止，蘭英以為他擔心沒報酬。
「你放心，我上任後第一件事是解決眼前的大困境，第二件事就是重用有本事的人才，你這個一旦能投產，我會和廠里研究一個合理的獎勵方案給到你，你的付出肯定 能得到回報的。」
「不是，蘭廠長，我是想……」曹原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個小伙子，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我想，能不能暫時別讓我們科長知道這件事兒。我做實驗都是悄悄的做的。」
蘭英愣了一下，也就能理解了。
他們科長是一個五十出頭的老頭兒，坐在那個位置有些年頭了。
自己不努力，還不讓小年輕出人頭地。
要不然，也不會兩年都沒有新品出來。
「行，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處理這個問題的，不會讓你難處。」
蘭英覺得，她的第一刀怕是要砍向設計工程部了。
蘭英送曹原出了大院。
回來就認真的看了他的材料，要不怎麼說多讀書有用呢，她這個沒上過大學的人看到這個條理清楚的材料都覺得不賴了。
一個電話打給了趙大瓊。
打了幾下才想起這是下班時間，趙大瓊肯定不在。
結果，電話通了。
趙大瓊聽了蘭英的話後給了建議。
可以走高階路線，也引進進口裝置和先進技術，產品從低端發展到高階做高支精紡產品。
蘭英……我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一點點？
真是沒辦法頭痛，辦法太高階了也頭痛。
據她所知，引進進口裝置那也是一筆不菲的開支，自己貸那三百萬的款根本就不夠用。
穩 了穩心神，蘭英又把電話打給了杜紅英。
繼續之前的話題，這一次，杜紅英給的建議倒是中肯一些。
反正有廠房，有工人，不如建一家集織造、染整、縫製為一體的全能型企業。
「你說我自產自銷？」
「你不都讓工人拿布料擺地攤了嗎，自己做點縫製產品也是可以的吧。」杜紅英道：「對了，舅媽，為了慶祝你這個新廠長上任，我讓洛廠長聯絡你，來你們廠選一批我們用昨上的布料。」
「這才是真愛嘛。」蘭英高興了：「讓他快點來，你們廠優先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