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你們紡織廠早些年挺好的啊,產量一年比一年高是吧?」
「是啊,最早的時候一萬錠,後來五萬錠,再到八萬錠,八三年左右達到了巔峰產業規模達到二十萬錠。」
這些數字的背後,代表著一個時代的榮光,那時候的紡織廠的姑娘特別好談物件。
誰家姑娘要是找一個婆婆是紡織廠的人,都喜歡得很。
因為她們工資雖然不是很高但是能養活一家人。
「你們紡織廠的家屬院挺大的哈?」
「嗯,有好幾個村子,一村二村三村四村五村。」
「你們好像還有籃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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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有籃球場,安兒室,幼兒園,職工醫院、職工宿舍,電影院,還有子弟校。」
「好像你們福利也不錯?」
「是的,好的時候會發米,髮油,還會發水果,中秋發月餅,過年還有二十到五十塊錢一個人的紅包,連臨時工都有。」
「是啊,我記得有一年你回來腳踏車後面就綁著不少的東西,說是你們廠里發的,惹得大家都很羨慕 ,說你們紡織廠比我們醫院的福利還好。」
「是啊,那時候還有職工活動中心,逢年過節還會有文藝演出會,周六晚上還有舞會,工會組織與部隊的官兵一起進行聯歡。」蘭英說到這兒就想起了自己和男人周貴安在這樣的情況下相識的,他們的媒人正是工會的吳大姐。
那時候,誰家姑娘要進了紡織廠上班都會得到別人羨慕的誇讚。
「說起來都是滿滿的回憶。」
「是啊,這麼好的一個廠,怎麼就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了?」老太太一聲嘆息:「當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喲,人無千日好 花無百日紅。」
蘭英心裡有點塞。
她早在半年前就知道紡織廠會走向衰敗走向沒落,但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敗得這麼實在。
直接從高處垂髮貨墜落。
「英英啊,你心疼不?」
說不心疼是假的,這和自己的孩子也沒兩樣,那裡有自己的青春,那裡有自己奮鬥過的足跡啊。
抬頭看著老太太,老太太也看著她。
「不是吧,媽,您覺得我心疼它,然後就應該接下這一攤爛攤子?」
蘭英突然驚醒了,老太太這是在套路她。
「英英,你說你有沒有這個本事拉這個廠一把?」
「沒有,絕對沒有。」蘭英連忙回答:「我這人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沒有那金剛鑽不會去攬瓷器活,媽,你饒了我吧。」
老天爺,誰能告訴她,家裡的兩個老人被灌了迷魂湯吧,糊裡糊塗的都想把她往坑裡推。
「章書記是昨天來家裡的。」
蘭英……呵呵了,原來是這樣啊!
「他確實是你爸的老部下,這個人是個有本事的也有魄力的,他昨天和你爸喝了一個多小時的茶……」
蘭英不想說話了。
當了周家二十多年的兒媳婦還抵不過一個跟了十多年的老部下啊,這感情太脆弱了,經不起一點兒考驗!
「章書記說現在紡織廠有六千多名職工,就有六千多個家庭要養活,這個責任重大……」
「誰搞出來的事兒誰來善後啊。」蘭英火了,當時自己不簽字,人家可是當場就把自己給擼了的。
「你們那黃廠長胡書記不也晚節不保進去了嗎。你們那兩個副廠長章書記也不看好他們,就覺得要力推年輕人上去,正好你發表了那篇文章,他看了覺得這才是紡織行業,乃至整個國企發展的前進方向……」
說一千,道一萬,還是那個文章發表錯了。
「英英,你若是一個沒有本事的,你爸也不會替你應下這個事兒。」老太太道:「你爸是覺得打江山共產黨帶領著人民都打下來了,救一個紡織廠這點困難應該也能克服。」
蘭英咬嘴唇,她就說過,在一些原則性問題上老爺子是有絕對話語權的。
而老太太也有這樣的優良品質。
就是寧肯苦我一個,也要幸福千萬家;犧牲自己也要成全別人;要像王進喜一樣,寧肯少活二十年拼命拿下大油田……
總之,家裡的二老都是一個觀念:國家有難企業集體有難的時候,義無反顧的上!
「 不要去計較個人得失,要心無旁騖為民服務……」
蘭英……說得我覺悟不高一樣。
咳,怕苦怕累是真的有點。
畢竟,之前的心已經寒透了。
她滿腔熱血的時候被一盆冰水澆了個透心冰。
這時候,廠里有困難讓她站出來頂上心裡就很不爽。
「媽,您和爸的想法我都懂,但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怎麼去接手這個紡織廠。首先一個,工資就發不出來了;再一個,庫房裡已經壓滿了貨,而這些貨,根本就沒辦法銷出去。」
這半年,陸續解約的老客戶也有十來家 了。
也就是說,留給國營紡織廠市場的份額少之又少了。
原本如果按她寫的材料上這樣搞,這半年也應該上了新的生產線了,研發部門也應該有新品出來了。
但是,沒有,他們錯過了最好的發展時間。
「這事兒,你爸也早想到了,所以他給章書記說了,要你接下這攤子也可以,但是要求得讓你來提,政府這邊會儘量配合。」
蘭英……合著我是最後知道的那一個。
人就直接麻了。
見老爺子也沒回來,蘭英索性就撥打了杜紅英的電話。
「舅媽,怎麼樣,深市那個艾琪兒服飾公司的事兒有進展沒有?」
杜紅英也打過電話給趙大瓊,得到的同樣的答覆,她說百分之百沒有這個服裝公司。
「沒有。」
「那你們得小心點,你是不知道,現在社會上出現了一種騙局……」
「紅英,你猜中了,我們廠受騙了。」
啊?
蘭英將情況說完,杜紅英都沉默了!
「鄭義豪這個狗賊,為了貪圖私利,拿了紡織廠六千七百多職工的命來墊背。」蘭英說得咬牙切齒:「現在舉家出國享福了,我們紡織廠六千七百多職工就得喝西北風。」
那是有點慘!
杜紅英其實也想提醒蘭英,現在不少這種圈套,套的國營企業不少,沒想到還是提醒得晚了一步。
「紅英,你得救救我。」
啥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