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立同意明天去找物件，看能不能周末找個機會帶蘭英同志看一眼。
蘭英瞬間就激動了。
問約在哪個飯店，自己穿什麼樣的衣服合適，又問了未來兒媳喜歡什麼樣的禮物，喜歡吃什麼……
總之，把自己被貶的事兒忘到了腦後勺，到晚上躺在床上才發現兒子是懂得轉移注意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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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除了工作還有生活，工作也只是生活中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正如周貴安所言：「有些人工作可能是為了生存，你不必有這種壓力。能讓你開心就開心的干，讓你不開心不干也可以，我津貼全給你也也養得起你。」
兒大女成人，男人工資也還行，家境條件也不差，不就是正科貶副科嗎，有什麼關係？
再混兩年混到退休，回頭去老周部隊隨軍算了。
真要干工作，她還可以去趙大瓊的服裝廠闖一闖。
一想到這個兒，又甩了甩腦袋 ，自己還真是不服輸啊。
算了算了，睡吧，明天還得上班。
紡織廠所有人都以為蘭科長第二天會怎麼怎麼的……沒想到蘭英第二天上班神采奕奕，容光煥發，見到肖珍、胖大姐和向雪她們還笑著打招呼：早。
向雪……要是換作我，我的心理承受能力絕對沒有這麼強，蘭科長不愧是蘭科長。
蘭科長，不不不，蘭副科長換了一張辦公桌上班壓力瞬間減半。
銷售科的業績不歸她管，銷售員的思想滑坡與她屁相干；銷售科貨款沒結清也沒她什麼事兒……拿多少工資干多少工作，沒毛病！
沒錯，她一個副科長，只有鄭科長不在的時候才代理一下職責。
新鮮出爐的鄭科長那是雞血滿滿，組織能力、協調能力和領導能力都突出卓越，哪需要蘭副科長幫忙。
「蘭科長……」向雪喊蘭英。
「呵呵，錯了錯，蘭副科長。」蘭英主動糾偏：「小雪啊，你年紀小記性有點差噢。」
「哎呀，英姐，我給你說一個事兒。」
「對對對，喊英姐，這個可以有。」蘭英欣然接受：「啥事兒，工作上的事兒不必找我。」
「我……」左右看了看小聲湊過來：「你說，我們廠的財務的錢這麼好拿的嗎？」
什麼意思啊？
「鄭科長那十萬的招待費已經預支了。」她有要好的姐妹在財務部門，中午吃飯的時候得到了可靠訊息。
「這不很正常嗎？這麼大的訂單肯定 是特事特辦啊，這一單拿下來了明年全廠跟著吃香喝辣，這節骨眼上財務部門敢不給錢？領導簽字手續到位，不給錢就是拖後腿，那會成為全廠的公敵。」
「不是，蘭科……英姐，我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噓。」
蘭英示意她不要在單位上說這事兒，小心隔牆有耳，回頭再給她們安上一個嫉妒的帽子就不好了。
「下班後我請你吃飯。」
「好啊好啊。」
向雪點頭，表示明白。
蘭英就想，看來向雪這姑娘也看出了點明堂。
蘭副科長經過兒子的分析後已經清醒過來了，真要有這單子，她手巴掌煎魚給她們吃。
財務科把巨額招待費預支了，也就算是拉開了打鑼唱戲的台子，就看他幾爺子最後怎麼圓這個謊？
心態好，看誰都爽。
看胖大姐來打掃衛生，蘭英又和她說笑。
還把桌上自己帶來的一個桔子轉手送給了她。
「不要不要，蘭科長，你留著自己吃。」
「呵呵，大姐，我現在是蘭副科長。」蘭英笑道：「給你吃你就拿著，這是我兒子在學校那個城市買 的，味道很好。」
「多謝蘭……副科長。」
哎，還別說，叫了十五年了，叫順口了，一時半會兒真沒法改過來。
「不用客氣噢，那我先下班了，你慢慢忙。」
不當科長真的香，上班不用那麼早，下班到點就走人，不用管工作做沒做完反正明天還要上班，也不用擔心領導會來找她問責……
蘭英去車棚騎腳踏車的時候就看到了向雪，向她點了點頭，向雪也點頭，示意她明白。
出了廠不久，兩人腳踏車就並排騎了。
「英姐，我覺得那單子不正常。」
「這還在路上，走，我請你吃飯，我們慢慢聊。」
「吃飯就算了，我表妹大學放假了，昨天回來的，今天約了我看電影。」
「你表妹是大學生啊，真好。」蘭英道：「那說說，你是怎麼覺得不正常的？」
「這個單子從頭到尾鄭義豪都沒告訴我們是哪個服裝公司，採購訂單我們也沒看見一眼，直接一來就走上流程打財務預算了，而且，什麼招待費要這麼多？這不擺明了是在吃回扣嗎？黃廠長還說我們廠絕不允許那些不良風氣的存在……」
蘭英聽明白了，向雪只是質疑這個單子中的經濟貓膩，其他的沒看出來。
不過，也正常，在其位思謀其職負其責盡其事，這個單子從一開始就是針對她蘭英來的，那也只有蘭英知道這個單子有不同的地方。
「這事兒我懷疑三天了，硬是一個人沒敢講，英姐，你看……」
「現在不像以前，吃回扣的人不少，。」蘭英笑道：「這種不正當競爭從來都有，只是看誰手段高明些。」
有些做得隱蔽，有些明顯一點，像這張單這麼明顯的都還能得到支援，你說問題又出在哪裡。
「啊，英姐，你以前談的業務？」
「別懷疑我的能力哈，我們那時候是清清白白的。」蘭英笑道：「再說了，那個時候計劃經濟呢，哪裡有他們吃回扣的機會，他們是求著我們給訂單，而不是我們求他們。」
「也對噢。」向雪一聲嘆息：「改革開放政策好，各方面都靈活了，人也越來越精明瞭。」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正常。」
蘭英想國營單位的人到底還保留著那一份純真。外面的世界已經開始了新的爭搶了！
有些東西真的變成了她討厭的樣子了。
兩人騎到一條三岔路口，向雪就和蘭英說再見了。
「還說請你吃飯，你又要陪表妹看電影。」
「嘿嘿，表妹談了一個物件，我讓她今天約出來看看，我給她參謀參謀。」向雪道：「我表妹長得好，學習又好，就是有點單純，我怕她被騙了。」
「談物件謹慎點好。」蘭英很認同：「嫁人是一輩子的事兒，你是過來人，幫忙看看也好。」
蘭英看著向雪的背影心想現在的年輕人真幸福，談物件約會可以去看電影，去逛百貨大樓，去逛公園。
當年她和周貴安談物件時國家一窮二白，一個在部隊一個在紡織廠，封封信都在鼓勁對方加油，真正是全民卯足了勁兒搞生產搞建設。
好不容易等他探親回家，見面的時候還得帶上一個同事打掩護，都不好意思單獨相處，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