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還是十八來著?」
蘭英回到家坐在沙發上反覆念著這句話。
「英姐,你說什麼呀?」
上大學放寒假今天中午才回家的周志立覺得親媽的情緒好像不大對勁兒。
「我在說,我進紡織廠的時候是十七歲還是十八歲來著?」
「英姐,好好的你回想你的青春年華幹嘛,這是老了的徵兆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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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立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媽媽與眾不同,喜歡穿著漂亮的衣服 ,喜歡說笑,喜歡和小孩子們玩鬧,她甚至同意自己和姐姐喊她英姐,母子母女相處起來就像是朋友一樣,就算喊蘭英也絕對不會挨罵。
她做這些的原因最怕的就是變老。
有這樣活力四射的親媽,周志立是一個很惦記家的乖娃娃。
一放假他就迫不及待的回來了。
原以為會給英姐一個驚喜,結果她這狀態讓人覺得有點驚嚇。
「呵呵,不服老也不行了。」蘭英失笑:「兒啊,你媽被人拉下馬了?」
啥?
「英姐,你幹嘛了?貪污了?」周志立嚇了一大跳:「蘭英同志,你別是忘本了吧,忘記了你愛人是軍人,你女兒是醫生,你兒子我,畢業後就是公安,你可別一時想不開,拉了我們爺仨墊背啊?」
「爬,你媽沒那麼瓜。」蘭英氣笑了。
貪污?錢財這玩意兒,她雖然不多,但真心不感興趣。
「你把我想成啥樣的人了?你媽我是被人從科長的位置上拉下來了,幹了十五年的銷售科科長,變成了副科長了。」
「噢,嚇了我一大跳,我還以為你犯啥罪了。」周志立拍了拍胸口:「不就是正科變副科嗎,這有什麼可怕的,分工不同罷了,在哪個崗位上不是為人民服務呀?蘭英同志,你不要難過,我請你去飯店吃一頓好的吧,你不是說了嗎,要是吃一頓解決不了問題,再就吃兩頓三頓,沒有美食化解不了的仇恨!」
「兒啊,你不懂。」
這不僅僅是恨了,還有委屈和憤怒,更有不少的疑惑:這得布局多久才能這麼順利短時間將自己拉下馬?
最可恨的是自己毫無知覺,還TM整天想著振救廠子,振救幾千個家庭,真是又傻又天真!
「英姐,我確實不懂。」周志立給親媽倒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來,英姐,你給我說說,我學學。」
「行,老娘踩了的坑你也聽聽,以後得繞行。」
蘭英確實需要一個傾聽者。
當下將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歷一五一十的講述了出來。
講述完,蘭英發現自己居然很平靜,就很震驚。
「英姐,據我的專業知識分析,你確實是被人設套了。」
「是吧,可惜啊,老娘發現得太晚,還以為他想上位怎麼著也得等著老娘退休,沒想到他們會這麼好運,天時地利人和都具備了,不到半個月功夫就把老娘十五年的功勞給抹殺了。」
「都說了啊,他們設了套,你沒注意就鑽進去了。」
「我現在就在想,那個大單子的服裝公司叫什麼名字,你表嫂的大表姐在深市服裝界也是有些名氣的,一問就知道有這個訂單是個啥情況了。」
「呵呵,英姐,你還是天真啊。」
「什麼?」
「你都說了,你去深市考察過了,深市服裝市場用你們廠這種布料做服裝的占比不到百分之十五,突然間有一個大單子來你們廠訂了一年的生產量,這種騙局你也信?」
「你的意思是:壓根兒就沒有這個訂單?」
蘭英疑惑的看向兒子:「他們這樣搞的目的是啥?就是拉我下馬?」
周志立點頭。
「用手段拉我下馬,壓根兒就沒有這筆訂單的存在,只是虛構了一個說法出來,最後只說這訂單談失敗了,他又坐穩了科長的椅子?」
「十有八九。」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不是鄧義豪一個人就能辦到的。
黃廠長甚至胡書記這些人都有參與。
這麼費勁兒心機的搞自己到底圖個啥?
想不通的蘭英決定不想了。
現在只想問候他們全家!
「行了,英姐,反正你都快退休了,明年我畢業也上班了,等我工作了給你發工資。」
「你給我發工資?」
「對呀,我發了工資給你三分之一,每個月都給,你說你兒子孝不孝順?你感動不感動?」
「我的好大兒,你老娘感動得眼淚鼻涕一起流。」蘭英又好氣又好笑:「那你另外的三分之二怎麼花?」
「另外的三分之二,一半給我的兒子花,一半給我兒子他媽花。」
「你有物件了?
說說,哪兒的姑娘?漂不漂亮?今年多少歲了?是幹什麼的?」
蘭英一下就有了興趣,一口氣發出了五連問。
「媽,還沒有呢。」說這話的時候臉都紅了,眼睛也不敢看媽了。
「周志立。」
蘭英一聲厲喝。
「到,周志立聽從最高領導指示。」
「你有情況!還不從實招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是!」
周志立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了媽媽的身邊,攬著她的肩膀。
「英姐,你說你還這麼年輕,就要當婆婆了,隨後就要當奶奶了,你怎麼就這麼好的福氣呢?生了我這麼優秀的兒子,還即將有一個優秀的兒媳,不久的將來,還會有一個優秀的大孫子……」
「等等。」蘭英總算發現了情況不對勁兒的地方:「周志立,你小子作風不正,你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你這是弄出人命來了?」
要知道這年頭未婚先孕,那姑娘得承擔多大的壓力?
「哪能啊,英姐,你想像力也太豐富了吧?」周志立樂了:「什麼肚子大了,弄出人命了?誇張了誇張了,目前為止,你兒子也只是和她牽了牽小手,發乎於情止乎於禮,你兒子可是未來的公安,怎麼可能幹有違道德法律的事兒?」
「真沒有?」
蘭英盯著兒子問,恨不能盯出一個答案來。
「真沒有。」周志立道:「你自己生的還懷疑上人品來了?」
「兒子是我的,褲腰帶是你的,我可告訴你啊,你要是管不住自個兒的褲腰帶,犯了什麼錯的話,你老子會直接抽死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皮帶抽人是真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