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英，唐大嫂，讓她歇歇，我們不要吵她。」陳冬梅連忙將人拉出房間：「越是這種時候，她心裡越是煩躁，千萬不要吵著她了，安靜點她心裡好受些。」
「娘，老娘她就……」
杜紅英還是不敢相信這個事兒。
「紅英，你這幾天哪兒也別去，就在這兒守著。」陳冬梅可是看慣了這些事兒：「對了，把幾個孩子帶過來看看她，她會惦記著孩子們的。」
「可是這都下午了，你們不是說看病人下午不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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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老人不比外人，能看一眼是一眼，趕緊的帶過來。」
「好，我這就打電話給姑姑，把孩子們送過來。」
然後呢，還要幹些什麼？
杜紅英坐在老娘的床前看著床上只有一點呼吸的人滿腦子空白。
老太太說累了要休息，就陷入了昏迷。
「娘，唐大娘，能不能把老娘送進醫院啊？」
就這樣什麼都不做看著她生命的消失嗎？
杜紅英心裡堵得厲害。
「別折騰她了。」冬梅娘和唐大娘異口同聲。
「紅英啊，醫院裡我們去過，醫生也說了沒用了，輸液都輸不動。」唐大娘抹著眼淚道：「小小姐也說了，她絕對不會去開刀動手術，她怕疼，更怕沒尊嚴的活著，她要這樣體體面面健全的離開。」
「是啊，紅英，都這份上了就別讓她受罪了。」冬梅娘端了一碗水過來：「她吃不下了，你用棉簽沾點在她的嘴唇上，至少不那麼干。」
「嗯，好。」
杜紅英一邊流著淚，一邊給沈大娘沾著嘴唇。
看著那瘦得皮包骨的那張臉，眼淚流得更凶了。
再也忍不住，放下碗跑出去在外院放聲大哭。
「咋了這是，這是咋了？」趙崇慶領著五個孩子進了門：「紅英，她姥姥……？」
孩子們一直叫沈大娘姥姥，叫冬梅娘是外婆。
「姥姥怎麼了？」浩宇兄妹幾人圍了上來：「媽媽，姥姥怎麼了？」
「姥姥病了，你們先別吵。」杜紅英穩了穩自己的 情緒：「姑姑，我老娘昏迷了，她……」
「……」
趙崇慶一聲嘆息，剛才嚇了她一跳，以為緊趕慢趕還是沒趕上。沈大娘對孩子們的好趙家人都看在眼裡的，這要是沒趕上得多遺憾啊。
看杜紅英難受，她心裡也很酸澀。
自己也是送走過老娘的人。
「紅英，生老病死自然規律，你還是要想開一些。」趙崇慶勸慰道：「眼下就看老人家還有什麼未了的心愿未了，想見的人，都通知來見見，看一眼也是好的。」
是了，親人！
杜紅英想起了來了，連忙去翻通訊錄。
偏偏越忙越亂，翻了半天也沒翻到。
「紅英，你找什麼？」唐大娘聽她和趙崇慶說什麼國外的時間是多少點鐘，就連忙問她。
「我找找姑奶奶的電話，怎麼著也得通知她們一下。」
「小小姐說她們回來一趟不容易，就不驚動她們了。」唐大娘道：「要不，就不……」
「唐大娘，回不回來是她們的事兒，但是不告訴她們就是我的不對了。」杜紅英最懊惱的是當年留的通訊錄本本好像換了一個，沒她電話號碼了。
「這兒有。」唐大娘遞給她一個小本本：「她們逢年過節的也會打電話回來，小小姐也打過兩三次，但是因為有時差，感覺都不太方便。」
冬梅娘不知道時差是什麼。
「就是我們現在是晚上十點，她們那邊這會兒差不多是早上七八點左右」
冬梅娘……好吧，我又長見識了。
杜紅英連忙拔打電話，結果那邊一直無人接聽。
「可能是太早了，都沒睡醒。」冬梅娘道：「你晚點再打。」
「好。」杜紅英點頭，唐大娘突然跑出來說醒了醒了。
「小小姐醒了，我給她說孩子們過來了，她說折騰孩子幹嘛，不過還是想見見他們。」
杜紅英連忙給兒女們說進屋子不要大聲說話，一個一個的挨個兒喊姥姥。
幾個孩子都是聰明的，在知道老太太病了心裡都很難過。
排著隊進屋子，輕聲的喊姥姥。
「姥姥，您要快點好起來，小五還想吃姥姥做的糕糕。」
要不怎麼說女孩子更貼心呢，小五這一句話直接讓病房裡的人都破防了。
「好，姥姥會好起來的。」
看著眼睛紅紅的小五，沈大娘拼盡全力安慰道：「小五要乖，要幸福，不哭。」
「嗯，小五有姥姥就很幸福。」
不行了，不能讓小五再說下去了，說下去大家都得哭死。
趙崇慶連忙將她拉出來。
杜紅英坐在了床前問老太太想不想看看她的姑姑。
「上周和姑姑通了電話，我沒說她也沒說，但是我感覺她身體也不好了，就不要告訴她了，不告訴她就當我還活著，我活著她對國內就還有盼頭……」
原來是這種想法。
「紅英，你這孩子，別哭。」看杜紅英眼淚汪汪的：「人都要走這一步的，我能活到這個歲數，臨到老了還能回到老宅子裡，我很知足了，別難過。」
「老娘……」
「別難過。」老太太道：「我有點餓了。」
「老娘，您想吃什麼，我去煮。」
「都行。」
杜紅英連忙去廚房，結果廚房裡就只有麵條了，唐大娘這幾天也沒去買菜，天天就吃麵條湊合一頓。
「這兒還有雞蛋，我給老娘做個煎蛋面吧。」
「好，你做吧。」
唐大娘想的是做了她也吃不下，不過，這到底是作為一個乾女兒最後的孝心，也不阻止。
杜紅英做了煎蛋面端進房間，冬梅娘將她抱了起來，杜紅英就餵她。
「老娘，好吃不？」
「香。」
一個餵一個吃，唐大娘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怎麼會？」
小小姐已經不進食好多天了，總說吃不下，這會兒硬生生的將一碗煎蛋面吃光了不說，還喝了兩口湯。
杜紅英把碗拿回廚房裡的時候唐大娘都還不敢相信。
「小小姐是不是病情好些了？」唐大娘立即就要求道：「紅英，你留下來多照顧兩天，看樣子有好轉。」
「好，我會的。」
老娘都這樣了，她怎麼會離開。
冬梅娘從房間裡走出來的時候，杜紅英就說老娘能吃得下東西是個好事。
「你呀，還是太年輕了。」冬梅娘搖了搖頭：「天太晚了，讓你姑姑把孩子們送回去休息，你今天晚上就守著點你老娘。」
「嗯，我會守的。」
杜紅英還在心裡盤算著，唐大娘年老了身體不好，不可能長期熬夜。而自己也熬不住，明天去請一個壯實一點的阿姨陪床。
「紅英……」
「娘，您說。」
冬梅娘的欲言又止讓杜紅英心裡莫名的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