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言玉回到竇府時，王嫣然還靠在床頭等他，見他進來便忙問：「怎麼樣？」
「見到謝玉珩了嗎？他怎麼說？」
竇言玉在床邊坐下，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聲音溫潤，「然然，別擔心，珩弟說了，兩個孩子的事他會看著。」
「林蓁蓁幫我們找了八弟妹，這份恩情謝家得記著，所以阿宴才教她射箭，算是還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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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你想的那些事。」
「你不要胡思亂想了，阿宴還小，成親的事過兩年也不遲，等你出了月子可以給他看看，再跟他說說，多了解一下再做打算也不遲。」
「還有阿宴的婚事，終究不是一個人的事，得跟表嬸，表叔他們同意才行。」
王嫣然聽了，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鬆了口氣道：「那就好。」
「我就是怕阿宴年紀小，被人哄了去。還有謝玉珩是個大忙人，心思也不是全部在兩個孩子身上。」
「不會的，阿宴心裡有數。」竇言玉摟住她，笑道，「過幾天宮裡舉辦宴會，你也出月子了，到時候我們進宮看看妙妙。」
王嫣然想到女兒，眉眼間便漾開溫柔的笑意，靠在他懷裡點了點頭，「嗯。」
……
此時，西海王府花園裡，謝宴正打算去看謝宇，穿過月拱門時，迎面遇上了剛從八房那邊過來的楚明凰。
兩人同時停住腳步，四目相對。
「青凰公主。」謝宴先開口，看她一眼後便移開目光。
楚明凰也垂下眼帘，聲音輕輕淡淡的，「宴世子，好巧。」
「你去看八嬸了嗎？」謝宴問道。
「嗯。」
楚明凰點了點頭，隨後猶豫了一瞬，「你去哪裡了？」
謝宴道，「我和林郡主一起去騎馬了。」
楚明凰輕輕點了點頭，手心不由捏緊，面上卻沒有半點表情，沉默了片刻，才道，「嗯，明天我要回去了，姑母他們會留下來。」她說完抬起頭來，看著他，「謝宴，再見！」
隨著她一聲鄭重的道別，雪花從兩人之間緩緩飄落。
謝宴瞳孔一震，渾身僵住，頓時明白了，拳頭慢慢捏緊。
青龍國選擇了與雲璃國為敵，以後他們再見，就是敵人了。
「明凰……你……」
謝宴看著她，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開不了口。
楚明凰笑了笑，道，「謝宴，能認識你，我很高興。」
說著她目光落在他腰間，謝宴這次沒有佩戴那枚玉佩，可在青龍國的時候，他來見自己時，是特意佩戴了來到。
那時他的心意，楚明凰心裡都明白，只是……
「玉佩你收下來了，我也很高興。謝謝你教我射擊，也謝謝你送我黑手槍。」
「再見，你保重。」
楚明凰說完便快步跑遠了，再不敢看他。
「明凰！」謝宴回頭伸手想拉她，可剛邁出一步便停住了，只能盯著她離開的背影，捏緊了拳頭。
「世子，看來青龍國和我們要打仗了。」流竹道，「您在意公主，怎麼不去跟她多說幾句話？」
謝宴唇角動了動，垂下眼眸，低聲笑了笑，「追上去，能說什麼？這場戰爭不是我和她可以輕易改變的。」
當初他和父親也去過青龍國，有意提親。
她父皇拒絕了，而當時她也在場，卻沒有說一句話，那時謝宴心裡就明白了，她心裡選擇的不是自己。
他們根本沒有可能走到一起。
謝宴便覺得娶妻生子也不過如此，後來就再沒有心思討論這個事。
「走吧，去看阿宇。」謝宴閉上眼睛不再看那道遠去的身影，轉身朝謝宇的院子走去。
當天晚上，楚明凰便收拾了東西，連夜離開了金陵城。
第二天一早，流竹來稟告：「世子，青凰公主走了。」
謝宴神色如常，沒有任何情緒，整理了一下挑選的禮物，道：「嗯，我知道了。」
「準備一下，去城門口跟郡主匯合吧！不能再放她鴿子。」
流竹拱了拱手，將大包小包的禮盒搬上馬車。
到了城門口，林蓁蓁已經等在那裡了，騎在那匹烏黑駿馬上，一身火紅騎裝，在晨雪裡格外醒目。
看到謝宴來了，她眼睛一亮，催馬迎上來，興高采烈地揚了揚下巴：「我在這裡！」
「謝宴，本郡主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謝宴看了她一眼，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隨從，道：「答應你的事，我不會食言。」
林蓁蓁哼了一聲，也翻身下馬，帶著他往城門外的官道走去，一邊走一邊回頭沖他笑：「走吧！今天帶你去百獸苑，讓你開開眼界。」
兩人一起騎馬出了城，沿著官道往西走了大半日，便進了山。
起初還有些像樣的路，越往裡走，路就越窄，最後連馬都騎不進去了，只能拴在山腳下的一個獵戶棚子裡。
林蓁蓁帶著謝宴和幾個隨從徒步進了林子。
這片山是原始密林，千年古樹遮天蔽日，樹幹粗得幾人合抱不過來。
雪落了一層又一層，壓在枝頭，偶爾簌簌地掉下來一大塊，砸在地上悶響一聲。
林子深處不時傳來幾聲鳥鳴獸叫，似近還遠，空氣裡帶著一股潮濕的苔蘚氣息，混著松脂的味道。
越往裡走，越分不清東南西北，四周的樹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謝宴跟在林蓁蓁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走。
他體力一向不差，可這雪後的山路實在太難走了，腳下不是濕滑的石頭就是被雪蓋住的坑窪，走一步滑半步。
走了大半個時辰，額角已經沁出了薄汗，呼吸也重了些。
林蓁蓁回頭看了他一眼，伸出手來，「你跟緊我，別跟丟了。」
「這林子大得很，要是迷了路，那可就麻煩了。」
謝宴伸手握住她的手，借力跨過一道積雪覆蓋的溝壑，喘了口氣問：「我們還要走多久？」
「還有兩個時辰呢！」林蓁蓁找了塊大石頭，掃掉上面的積雪坐下來，從包袱里掏出乾糧遞給他，「今天咱們得在山裡過一夜。」
謝宴瞪大眼睛，接過乾糧，累得直喘氣，「要這麼久？」
「嗯吶！」林蓁蓁忍不住笑了，撕了塊乾糧塞進嘴裡，「我以前回百獸苑，都是住好幾個月的。」
「百獸族的聖地要是這麼容易就被外人找到，當年我們族人早就被獄門的人殺光了。」
謝宴在她旁邊坐下來，咬了口乾糧，「那倒是。」
這種大山里，也能被他們找到，可以說是原始人類了。
不知道她說的婆婆怎麼樣。
後面流竹和巴衛他們也氣喘吁吁地趕了上來，每人肩上都扛著大包小包。
謝宴帶來的厚禮，加上林蓁蓁要帶的糧食，壓得幾個侍衛直不起腰。
巴衛把一麻袋大米往地上一放，擦了把額頭的汗。
謝宴看著他們扛的那些糧食，問林蓁蓁：「百獸族缺糧食嗎？」
「嗯。」林蓁蓁點了點頭，語氣里少了平時的張揚，多了幾分認真，「住在深山老林里，靠山吃山。」
「我們沒有田地，也種不出糧食來，我們也不會種糧食，全部靠打獵為生，還有吃野果，野菜那些。」
「這些大米、白面，還是皇后娘娘來了雲璃國之後才慢慢種出來的。婆婆他們第一次吃的時候，喜歡得不得了。我每回回來都給他們多帶一點。」
謝宴聽了，把手裡那塊乾糧慢慢咽下去，看著她，「沒有想到你小時候吃了這麼多苦。」
那跟他比起來，她的確是吃了不少苦的，小時候他在謝家就是錦衣玉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