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御帝雷霆之怒發作完,書房裡滿地狼藉,碎瓷片散了一地,茶漬洇濕了地毯,幾本奏章也被摔得散落開來。
他胸口起伏著,雙手撐在案沿上,臉色鐵青,半晌沒說出話來。
福公公更是大氣不敢出。
這時,門外傳來小太監小心翼翼的聲音:「太上皇,三公主求見。」
元御帝眉頭微微一動,壓下胸口的怒意,深吸了口氣,沉聲道:「讓她進來。」
說著將周氏那份供詞飛快地收起來,又踢了踢腳邊的碎瓷片,儘量讓場面不那麼難看。
門被推開,戰星河提著裙擺走了進來,剛踏進門檻便愣住了。
滿地的狼藉映在她眼底,她腳步頓住,錯愕地抬起頭看向御案後的父親。
「父皇……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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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公公趕忙讓人進來收拾。
元御帝已經斂了神色,臉上掛出幾分和藹的笑意,沖她招了招手:「星河來了,過來坐。」
他繞過滿地狼藉,走到窗邊的棋盤前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語氣和藹,彷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來,陪朕下盤棋。」
對滿地狼藉的事絕口不提。
戰星河壓下心頭疑惑,繞過碎瓷片走上前去,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兒臣見過父皇。」
「坐吧!」元御帝已經開始擺棋子了。
戰星河在對面落座,接過父親遞來的黑子,有些心不在焉,心思不在下棋上。
今天她來是有事要問。
元御帝一邊落子,一邊彷佛不經意地開口:「朕聽說,皎皎的郡主身份被褫奪了?」
戰星河手指微微一緊,指腹捻著一枚黑子,沉默了片刻才低聲應道:「嗯。」
「怎麼回事?」元御帝抬眼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關切。
戰星河深吸了一口氣,將棋子落在棋盤上,卻沒有立刻回答。
今日進宮,原本是為了另一件事。
昨天謝玉珩說的話歷歷在目,一大早她就去祠堂抄寫完家規,便來了行宮。
她不信哥哥會對付阿九。
哥哥要對付謝玉珩,她還能勉強理解,因為謝玉珩是雲璃國的丞相,是大哥的心腹,哥哥與雲璃國為敵,要殺謝玉珩說得通。
可阿九,救過她啊!跟哥哥又無冤無仇,哥哥憑什麼要對付阿九?
謝玉珩讓她自己來查這件事,她也不知道從何查起,思來想去,只能來問父皇。
直接問最簡單。
「父皇。」戰星河抬起眼,看著元御帝,「今日兒臣來,是想問您一件事。」
元御帝落下一枚白子,神色從容:「何事?」
「金家的事。」戰星河緊緊盯著父親的臉,「有人傳言,是哥哥指使金家故意造謠說阿九的女兒有治癒血脈。父皇,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元御帝舉棋的手頓了頓,隨即嗤笑一聲,將白子穩穩落在棋盤上:「胡說八道!你哥哥在南凌國,哪有閒工夫管這種事?」
他抬眼看向戰星河,目光溫和中帶著幾分無奈,「再說了,你們在金陵城都不知道傅家的女兒有什麼治癒血脈,你哥遠在南凌國,他怎麼會知道?」
戰星河怔住了。
是啊!
連她這個在金陵城的人都不曾聽說過此事,哥哥遠在千里之外的南凌國,如何得知?
肯定是有人故意污衊哥哥。
「星河。」元御帝放下棋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語重心長起來,「朕知道你與謝玉珩是夫妻,夫妻一體,你信他、聽他的話本是應當的。可朝堂上的事,你不能只聽他一面之詞。」
他目光定定地看著女兒,聲音壓低了幾分:「你要記得,謝玉珩是你大哥的臣子,不是你三哥的臣子。他心裡偏向誰,你該有數。」
「朝堂之事你不懂,但有一點你要明白,你三哥是你親哥哥,你和皎皎將來的依靠,只能是你三哥,別人誰會真正管你?如今你大哥更是過分,連皎皎的郡主身份也因為一點小事褫奪了。」
「他這就是因為對你三哥有意見,才遷怒皎皎的。」
戰星河坐在那裡,手裡捻著黑子,好半天沒有落下去。
棋盤上白子已經布了半局,她卻彷佛沒有看見。
父皇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她心裡,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謝玉珩是大哥的臣子,不是三哥的臣子。他心裡的偏向,她當真不知道嗎?
她忽然想起謝玉珩讓她去查哥哥的種種話,那些話在當時聽起來句句合理,可如今回想起來,每一句都在把矛頭指向南凌國,指向哥哥。
「星河?」元御帝見她發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麼了?」
「父皇說的話你可不愛聽,如今我們這個家,就是因為你大哥才變成這樣的,要不是他要造反,不甘心臣服你三哥,氣朕傳位給你三哥,也不會有這麼多事。」
如今他還霸占著祖宗的佛珠不歸還!
戰星河猛地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沒事,兒臣……在想棋路。」
元御帝笑了笑,也不戳穿她,只吩咐門外的小太監:「去準備御膳。再派人去西海王府接皎皎和兩位小公子過來,朕好些日子沒見著他們了,想得緊。」
「星河你別擔心,皎皎郡主的身份,在南凌國是永遠不會變的。」
小太監領命去了。
戰星河聽著父親這番安排,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她今日來之前,心裡其實還帶著幾分對父親的怨氣。
可父皇卻惦記著皎皎、惦記著她。
戰星河低下頭,落下手中的黑子,聲音有些哽咽,「父皇……對不起,女兒實在不孝順。」
「都過去了。」元御帝嘆了口氣道。
戰星河心裡感動,眼眶裡水珠打轉,吸了吸鼻子,把湧上來的情緒壓下去,「兒臣只是覺得……還是父皇對兒臣最好。」
元御帝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很快又被溫和的笑意掩了過去:「你是朕的女兒,朕不對你好,對誰好?」
父女倆又下了幾手棋,御膳房那邊動作很快,幾道精緻的菜餚便送了過來。
「外祖父!」謝皎眉眼間帶著疲憊,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