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皎渾身一僵，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姑姑……我不是……」
她想辯解，可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
雲青璃沒有動怒，只是靜靜看著她，眼裡有一層薄薄的失望，「皎皎，你二姨母做錯了很多事，她該受罰，但罪不至死。你讓我下令處死她，跟戰星遙要殺你母親，有什麼區別？」
「戰星遙已經瘋魔了，這輩子都被困在仇恨里！難道你也要學她嗎？姑姑從小就跟你說過，人要往前看，不要管你母親和父親他們的恩怨。你有你的人生！」
為什麼沒有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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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青璃甚是頭疼，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孩子竟然長歪了？
她是做夢也沒有想到的事！
謝皎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還有，你讓我不顧一切救你母親，可當時你母親傷勢不算太嚴重，你二姨母渾身骨頭被你母親震碎了，你父親已經當場給你母親報了仇的！」
雲青璃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盆冷水澆在謝皎頭上，「皎皎，我不能不顧行兒的感受！你二姨母若沒有送到青雲宮，她若當場死在你父親掌下，我絕對不會過問半句！」
「因為這是她們的因果！可既然送來了，行兒也跪在青雲宮外面，我不能見死不救的！」
「姑姑……」謝皎哭著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哪個意思？」
雲青璃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疲憊，她懷了四胞胎後身體本就容易乏，如今被這麼一鬧，更是頭疼欲裂。
「皎皎，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謝皎哭得淚眼婆娑，還想說什麼，可對上雲青璃那雙清冷的眸子，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殿內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謝皎跪在那裡，膝蓋已經跪得發麻，卻不敢起來。
她忽然有些害怕。
不是怕姑姑責罰，而是怕姑姑眼裡的失望。
那種感覺，比打她罵她還要難受。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翠兒驚喜的聲音。
「娘娘，公主他們回來了！」
話落，殿門被推開，三道身影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頭的是戰玄煜，一身玄色錦袍，眉目沉靜，舉手投足間已有了幾分帝王氣度。
身後跟著戰玄鶴，少年身量拔高了不少，面容俊朗，嘴角噙著笑，好像很開心。
戰瓊徽走在最後，身穿鵝黃色衣裙，發間簪著一支白玉蘭步搖，腳步輕快，像只歸巢的燕子。
「母后！」
三人齊聲喚道，聲音里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歡喜。
他們在回金陵的路上就收到了訊息。
母后懷了四胞胎！
上了海岸，戰玄鶴更是直接策馬狂奔，把隨行護衛累得半死。
哪知道興沖沖跑進來，就看到謝皎跪在大殿裡，眼眶通紅，滿臉淚痕。
幾個人頓時發現，氣氛有些不對。
戰玄煜腳步一頓，目光在謝皎和雲青璃之間掃了一眼，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戰瓊徽則是直接愣住了，看看謝皎，又看看母后，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跟著一起進來、落後幾步的謝宴和謝宇，看到謝皎這副模樣，也都愣住。
「皎皎，你怎麼了？」謝宴率先開口，眉頭微蹙，幾步走到謝皎身邊，彎腰想扶她起來。
旁邊，寶兒早就憋了一肚子氣。
她跟著雲青璃多年，最是護主，眼見謝皎方才那番話句句誅心，此刻見謝宴問起，哪裡還忍得住？
「宴公子，您不知道，方才郡主她說……」
「寶兒！」雲青璃出聲打斷，「別說了。」
寶兒委屈地癟嘴，卻還是硬著頭皮把話說完：「郡主方才求娘娘下令處死二公主！您沒有答應，還說娘娘不疼她了！她一直質問娘娘，這成何體統？」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驟冷！
戰玄煜眸光微沉，看向謝皎的眼神多了一絲審視。二寶臉上的笑容斂去，眉頭擰了起來。戰瓊徽更是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謝皎。
「皎皎？」
幾個人都不敢相信地看著謝皎！
謝宴蹲在謝皎身邊，手還扶著她胳膊，聞言整個人僵了一瞬。
謝宇站在門口，面色淡淡，沒有說話。
「寶兒！」雲青璃聲音重了幾分，「我說了，別說了。」
寶兒這才不甘心地閉上嘴，退到一旁。
雲青璃看向謝宴幾人，語氣緩和了些，「你們剛回來，先去歇著吧。皎皎的事，我來處理。」
「母后……」戰瓊徽想說什麼，卻被戰玄煜一個眼神制止。
「是，母后。」戰玄煜率先應道，帶著弟弟妹妹退到一旁，卻沒有離開。
雲青璃知道他們不放心，也不強求，只對謝皎道：
「皎皎，你先回去。今天的事，我不罰你，但你回去好好想想。」
「想清楚你到底錯在哪裡，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謝皎呆愣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剛才說了什麼？
讓姑姑下令處死二姨母？
還說姑姑不疼她了？
那些話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只覺得滿腔憤懣，不吐不快。
可現在冷靜下來，她才意識到那些話有多荒唐！
「姑姑……我……」
謝皎想道歉，可喉嚨像被掐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怎麼都止不住。
雲青璃看著她，嘆了口氣，「回去吧！今天你腦子不清楚，說什麼都沒用，這些話我就當沒有聽過。」
謝皎眼淚汪汪，膝蓋發軟，起來時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幸虧謝宴眼疾手快扶住。
「姑姑，我帶皎皎回去。」謝宴對雲青璃道，語氣溫和，「明天再來看您。」
雲青璃點頭，笑道：「去吧！你們都剛回來，先休息！」
「是。」
謝宴半扶半攙著謝皎往外走，「阿宇……」
謝宇這才不慢不緊地跟上，
等他們走遠，殿內安靜下來。
戰玄鶴這才忍不住開口：「母后，皎皎她……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雲青璃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她還小，想不明白事。加上她母親受了委屈，她心裡有氣，就鑽了牛角尖。」
「可她讓您殺了二姑姑……」戰瓊徽皺眉，「這倒地怎麼回事？」
他們都沒有搞明白。
戰玄煜沒說話，只是走到雲青璃身邊，給她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母后，您消消氣！皎皎肯定不是故意，她最近受了不少的刺激！」
從東桑國回來，就變化很大。
情緒不穩定，容易怒，容易衝動！
「都是因為她母親和舅舅，外祖母的事情讓她一時難以承受，心裡自卑，又不願意去面對。
她還小，的確有些事情是處理不明白的！等過幾年，她長大了，經歷多了就會想通的！」
雲青璃接過，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疲憊。
「恩，我知道的。皎皎本性不壞，只是被人寵壞了，一時分不清是非。」
「過幾日她想明白了！她心思敏感，你們也刻意去做什麼……」雲青璃暗嘆了口氣，實在不知道怎麼管教這個孩子，又不是自己親生的。
要是她生的，估計得打一頓！
戰玄鶴冷哼一聲，「認錯有什麼用？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她那些話多傷人，母后您不生氣？」
「皎皎在東桑國的時候，脾氣就很爛！像我們都欠她似的，舅舅也是，說罰她，還是放任不管！遲早出事！」
雲青璃看著二寶，無奈道，「可生氣有什麼用？打她一頓，把她打服了，她心裡還是不服。得讓她自己想明白，那才是真的明白。」
戰玄煜看了眼二弟，示意他少說兩句，聲音沉靜：「母后，要不要請大舅舅回來一趟？」
雲青璃搖頭，「不用。你大舅舅在北涼有正事，一時半會也回不來。派人跟皎皎母親說一聲，讓吳嬤嬤去一趟王府。」
寶兒立刻去吩咐！
戰瓊徽過去摟住雲青璃的胳膊，撒嬌道：「母后別生氣了，當心動了胎氣。」
提到肚子裡的孩子，雲青璃神色柔和了些，笑道，「放心，他們皮實著呢！」
戰玄煜目光落在母親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底有一絲柔軟。
「母后，北涼那邊傳了訊息回來。」他忽然道。
雲青璃抬眼，「什麼訊息？」
「歐陽硯舟要舉辦折雲奪寶大賽，邀請諸國皇族子弟參加。我想跟父皇商量一下，帶阿宇他們一起去趟北涼。」
「奪冠的獎品里有一瓶治癒藥水，到時候拿回來給母后。」
母后懷了四胞胎，生產肯定有困難。
治癒藥水在戰星遙身上得到了驗證，可以修復任何損傷。
那就要給母后準備好，以防萬一！
雲青璃笑道，「你們才剛回來，這件事讓你父皇安排！」
她不太想兒子女兒去北涼國。
雲烈不太好對付，還有歐陽克恨極了他們夫妻，肯定會報復！
戰玄煜道，「雲烈現在誰都不見，只肯見歐陽硯舟。治癒藥水只有他有，一瓶也不夠，若能贏，我們可以多要幾瓶，這是唯一的機會。」
「折雲奪寶是北涼國的場子，咱們去的人太多，反而引人注意。不如暗中安排，讓二弟和表哥他們以普通貴族子弟的身份參加。」
雲青璃勸不住孩子，都大了，一個個注意特別多。
聊了會，就去找他們的父皇商量。
此時，戰帝驍也正在考慮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