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如織,在宮燈昏黃的光暈里斜斜墜落。
謝玉珩抱著戰星河,身形微側,為她擋住了大半風雨。
她埋在他懷裡,濕透的衣衫緊貼著單薄的身子,微微發著抖。謝玉珩的下頜繃得很緊,目光落在她蒼白的側臉上,眉心擰著,眼底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
幾步之外,竇言玉撐著傘,傘面大半傾向王嫣然。
竇言玉一手攬著她的腰,姿態溫柔而妥帖,目光卻越過雨幕,落在謝玉珩身上,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似在看一場早已預料的好戲。
王嫣然站在傘下,毛領披風攏著她清瘦的身形,雨水濺在她的繡鞋邊。
她看著對面,看著謝玉珩懷裡那個瑟瑟發抖的女人,看著他為她擋雨的姿勢。
那樣熟悉,又那樣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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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唇角微微揚起,卻不是笑。
那弧度太淺,淺得像雨絲落在水面,轉瞬即逝。可眼底的譏諷卻清晰得很,像淬過火的針,細細密密地扎著什麼。她垂下眼,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緒,只留一抹清冷的側影,在雨幕里靜默如畫。
她有的是時間,怕的人是戰星河。如今事情過了兩個多月,她早就做好了準備。
隨時都可以殺了戰帝辰。
她也了解謝玉珩,現在他肯定在盤算吧!但時間來不及,從雲璃國到南凌國京都,八百里加急也需要半個多月。
雨還在下。
四個人,兩把傘,隔著不過數丈的距離,卻像隔著萬重山水。
戰星河有些沉不住氣了,面對王嫣然的譏諷,她就害怕,心裡惶恐,「謝玉珩……」
她拽了拽男人的衣袖。
「沒時間了。」
王嫣然唇角冷勾,仰頭看向竇言玉,眉眼溫柔,「我們進宮吧!阿璃召見我們,不能讓她等。」
這話輕柔似水,卻狠狠透過雨水打在戰星河的臉上,火辣辣地疼,讓她心裡有些酸澀,也有一絲憤怒。
指尖掐入掌心,在雨水裡滴出了血水。
雲青璃有空見王嫣然,卻沒有空見自己,足以可見她不會幫忙了。
竇言玉擁著王嫣然從他們身邊擦肩而過。
他偏頭看了眼謝玉珩。
謝玉珩的臉色陰沉憤怒,可無處發作。
「公主!」
王嫣然沒有回頭,只聽到男人急切的聲音,等回頭看時,謝玉珩已經抱著人上了馬車,匆匆回府。
雨水越來越大了。
兩人到了青雲宮時,身上的衣服都打濕了。
寶兒安排人給他們換了套衣服,這才去見雲青璃。
雲青璃睡午覺剛起來。
並不知道戰星河來過,這些事戰帝驍囑咐過別吵她。
不過寶兒跟她提了一嘴,雲青璃端起燕窩牛乳羹,動作一頓,神色愣了愣,「跪多久?」
「有兩三個時辰了,後來世子將人接走。三公主想跟陛下借兵。」寶兒心裡打了個大問號,覺得戰星河有些異想天開。
陛下怎麼可能借兵給她?
就算謝玉珩開口,也未必能借到。
世子倒是有府兵,但也不過一千兵馬。何況雲璃國根基剛穩定下來,不是勞民傷財打仗的時候。
戰帝辰一個曾經要殺陛下的人,陛下怎麼可能幫他?上次元御帝開口,陛下就給出了態度。
「嗯,王嫣然他們來了?」雲青璃眉頭輕蹙,沒有多問。
此事,她和戰帝驍是一個想法。
「來了,下了大雨,衣裳打濕了,換了衣服再過來。在宮門口,他們遇到了世子和三公主,不知道說了什麼。」寶兒說著,示意小宮女去領人進來。
「見過娘娘。」
王嫣然和竇言玉一起進來行禮。
「前兩天宴兒和宇兒從軍營回來了。人在東宮,他們說不想回侯府。」雲青璃現在是真的心疼,兩個孩子竟然牴觸回侯府,甚至不願意見父母。
「當初你們成親的時候,說過會處理好這件事,都拖拉了這麼久,怎麼還沒有一個結果?」
她語氣帶了幾分指責,「宴兒他們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此事務必處理好。」
王嫣然緊繃的身子有些鬆懈,抬頭看著她,眼眶就紅了,「剛才在宮門口,我跟世子談了。希望世子可以將兩個孩子交給我撫養。孩子跟我姓,這樣以後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
「世子沒有給答覆。」說著她跪下來,「娘娘,我求您給我一個恩典。」
這張口就上難度,雲青璃也無語了。
「孩子入了謝氏族譜,怎麼跟你姓?」
竇言玉道:「娘娘,可否讓我們見見兩個孩子?」
雲青璃冷睨他一眼,神色緩和,示意人去把孩子接過來。
此刻,東宮。
謝宴和謝宇在練字。
「宴哥,母后派人來了。你娘和你後爹來了。要見你呢!」戰玄鶴在外面賞雨吃烤肉串,得知訊息就立刻跑來書房知會兩人。
謝宴的冷酷小臉瞬間難看,手裡的毛筆一大滴墨水都染髒了整張宣紙。
旁邊,太子戰玄煜在看兵書,見弟弟這般八卦,還說話扎人心,也是眉頭緊皺,低聲訓斥,「二弟,這般毛毛躁躁,成何體統?還有,你還在吃,吃一天了。父皇要是知道你光顧著吃喝玩樂,沒有讀書學武,肯定罰你。」
聽到大哥念經了。
戰玄鶴頓時繳械投降,將烤肉串塞給小侍衛,「今天休沐!就是吃喝玩樂的日子,天天兵馬訓練,又讀書的。本皇子沒有你們卷,再說了,我又不繼承皇位,這麼努力做什麼?」
「本皇子就愛躺著當只快樂的小小龍。」
「還龍?我看你就是蟲。」戰玄煜哼了一聲,不跟他掰扯,轉頭看著表哥和表弟,「我們陪你們一起去看看。」
「要是竇大公子不好相處,就不回去了。以後在宮裡,讓人給你們安排一處宮殿。」
戰玄鶴桃花眼眨巴眨巴,道:「又不是無家可歸,你們成天怨婦似的做什麼?他們過他們的,大不了以後讓我父皇母后當你爹娘。」
「你願意?」謝宴道。
哎呀!
他還真想過啊!
戰玄鶴頓時驚住。
「先去聽聽你娘怎麼說,不一定就是她的錯。其實我覺得舅舅也有很大的錯。」戰玄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