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嫣然拿了馬鞭,翻身上馬,便策馬揚鞭直奔城門。
與此同時,謝玉珩已先一步出城。等她帶人趕到馬場時,父子二人正因爭執而氣氛凝重。
看到兒子紅著眼眶,王嫣然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宴兒。」
「娘……」謝宴看到母親,瞬間鼻子一酸,眼淚奪眶而出。
王嫣然臉色鐵青,冷冷地對身後人吩咐:「碧荷,帶公子回梁家。」
「娘!」謝宴急道。
王嫣然卻看也未看他,目光直直地對上謝玉珩,語氣冰冷地對兒子道:「宴兒,你現在選。是跟你爹,還是跟我?」
「若你選我,從今往後,我們娘三個就再不回這侯府了。」她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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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宴吸了吸鼻子,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決絕的臉,過了許久,才咬著牙道:「我選娘。」
「好。」王嫣然頷首,「你先跟碧荷去找舅舅,在梁府等我。」
謝宴最後看了一眼父親,那眼神里滿是失望和不解,隨即轉身跟著王嫣然的人離去。隨行的碧荷和另一位嬤嬤,是梁氏留給王嫣然的暗衛,面對侯府的人,她們毫無懼色,侯府的人也攔不住她們。
謝玉珩一言不發,流雲見狀,只得示意手下讓開。
反正,他們也出不了金陵城。
馬場之上,只剩下他們二人。
雪是昨夜開始下的,此刻整個馬場都陷在一片肅殺的潔白里。馬廄的棚簷垂著冰凌,枯草被雪壓彎了腰。
風不大,但寒氣無孔不入,鑽進衣領便讓人一陣瑟縮。
王嫣然穿著一身雪白的狐裘斗篷,風帽邊緣一圈茸茸的絨毛,襯得她一張臉愈發小巧,也愈發蒼白。她眼眶泛紅,像是熬了整夜,又像是被這滿世界的雪光刺痛。她沒有哭,只是那樣靜靜地望著他,眼底一層薄薄的水光之下,沉澱著比這積雪更深的失望。
謝玉珩立於她對面幾步之遙,一身玄色大氅,領口鑲著墨狐毛領,油亮烏黑,更顯得他面如冷玉。雪花偶爾落在他的肩頭、發上,他也不拂去,任由那點白綴在深沉的墨色里。他是尊貴的,也是俊美的,只是此刻那種美帶著鋒利的寒意,與周遭的雪景融為一體,冷得徹骨。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卻彷佛橫亘著一條無法逾越的冰河。
馬廄里有馬不安地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團濃重的白氣。除此之外,便只有雪落的聲音,簌簌的,細密的,將所有未說出口的言語都埋葬了。
時間,彷佛被這嚴寒徹底凍住。
金陵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自從分開後,他們竟一次也未曾偶遇。
年初一她去過侯府,他必然知曉她的心愿,可過了這麼些日子,他依舊沉默。
這,就是他的答案。
王嫣然眼底那一點微弱的光,終於在他長久的靜默里,一寸一寸地寂滅下去。
謝玉珩看著她眼中最後一絲溫度消散,化作比冰雪更空洞的茫然,唇線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可最終,也僅僅是更緊地抿住了那冷淡的弧度。
寂靜,是這片天地間唯一的言語。
「宴兒和宇兒給我。」王嫣然聲音沙啞地開口,眼眶紅得似要滴血,卻流不出半滴淚,「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去打擾你們。」
為這個男人,她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每一次,她都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
或許有一天,她死了才會跟這個男人之間的這段關係里解脫吧!
謝玉珩的手緊緊攥住馬韁,手背青筋暴起:「不行,宴兒和宇兒必須留在侯府。」
「呵……」王嫣然發出一聲淒涼的笑,「那我們夫妻這些年,算什麼?謝玉珩,你忘了嗎?你曾經也將我捧在手心裡,視我為妻子。如今你變心了,就連兒子也要跟我搶嗎?」
「如今你和戰星河複合了,她身體也痊癒了,想要繼承人,你們再生便是。我現在只剩下這兩個兒子了,我求你,把兒子還給我……」
她說著,身體一軟,便癱倒在雪地里,眼淚決堤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宴兒和宇兒跟著你,你覺得他們會有更好的未來嗎?」謝玉珩臉色難看地將她從雪地里攙扶起來,語氣複雜,「你想要什麼補償,我都答應你。」
王嫣然猛地甩開他的手,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要你的補償,我只要我的兒子!」
「謝玉珩,我恨你!」
或許是這結果太過絕望,她悲慟欲絕,哭著哭著,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謝玉珩慌忙將她攬入懷中:「然然!」
……
「娘娘,侯府的宴公子求見。」
謝宴沒有回侯府,也沒有回梁家,而是直接進了宮,來到青雲宮。
「姑姑。」
雲青璃見他哭著進來,心頭一緊:「宴兒,怎麼了?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我……很難過。」謝宴哽咽道,「我爹要娶那個女人了,他不要我娘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為什麼不能一起接我娘進府?」
雲青璃最見不得孩子哭,尤其是謝家的孩子,她看著長大,此刻心疼不已,忙將他摟入懷中:「宴兒不哭,不哭,告訴姑姑,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沒聽說你爹要和三公主複合啊?」
謝宴抽泣道:「人都住進水墨雲間了。他還不許我們進他的院子。以前的父親不是這樣的,為什麼那個女人來了,一切就都變了?」
「姑姑,當年難道不是她先對不起我娘,搶了我娘的正妻之位嗎?為什麼……為什麼到頭來,父親還是要拋棄我娘?既然他不愛我娘,又為何要跟她生下我和宇兒?若早知如此我娘又何必委屈自己下嫁給他做平妻?」
謝宴已經調查清楚了當年所有的事,在他眼裡,不論是非過錯,父親既然娶了娘親,就該給她一輩子的安定。
當年娶了兩人,那憑什麼現在又要求一世一雙人了?
他不會同意,也不會允許父親如常欺負娘親。
謝宴想著,拳頭捏得咯吱響,「您不知道,我看著母親為了留在金陵城,為了掙錢,沒日沒夜地辛苦忙碌,我心裡就像刀割一樣……」
「她是有錯,但誰又沒有犯過錯?姑姑,父親太過分了,如今他只顧著自己。根本不考慮我娘的感受,我娘也很愛父親,為了他,她曾不要命……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娘啊!」
雲青璃聽著心裡就突突跳,只覺得完了,這孩子太聰明,想得太多,完全無法忽悠他了。
她拉著他坐下,給他細細擦去眼淚,柔聲道:「宴兒,這是大人之間的事,你尚年幼,不必為此太過煩心。你現在要做的,是努力讀書習武,壯大自己的實力,其他的事不要多管,你做得到嗎?」
「姑姑只是想你明白,父母也好兄弟姐妹也罷他們都有自己的生活。有些事情你現在想不明白,將來或許就明白了。若想不明白的事,那就不要去深究。」
「可是我娘……我替我娘不值!」謝宴哭道。
雲青璃嘆了口氣:「既然你覺得不值,那便換一個爹,給你娘再找一個靠得住的夫君,只要她能幸福,你是不是就放心了?」
「我也想過,可娘親說,她這輩子除了父親,不會再嫁任何人。」
雲青璃一時也犯了愁:「那你現在是怎麼想的?」
「我爹現在是非要跟那個女人複合不可了,我也沒有辦法。我只能帶著宇兒搬出侯府,去南巷陪著我娘。她現在肯定很難過,若我和宇兒都不在她身邊,她一定會更難過的。」謝宴淚珠一顆顆地滾落。
「姑姑,我需要您的幫助。否則,父親和祖母他們,是不會同意我搬出侯府的。」
「您再幫宴兒一次好嗎?宴兒現在不想再回侯府了,哪裡不再是我和宇兒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