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戰星河來了,也未必能指認出來。
謝玉珩冷冽的目光淡淡掃了她一眼:「你易容改扮,又從未在人前露面,自然無人能為你作證。不過,我女兒皎皎在那歹人身上下了一種香粉,這種香粉,是洗也洗不掉的。」
「若不是藍幽姑娘所為,那就請你,把手放在這盆清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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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立刻端來一盆水。這看似普通的水,實則是經過特殊處理的藥水。
隨同前來的,還有百草爺爺和戰瓊徽。
戰瓊徽見過自己父皇母后,便道:「那香粉名為『無憂』,是我和皎皎、百草爺爺一起研製的,我和皎皎都隨身攜帶,就是為了防止哪天被人擄走,可以給救我們的人留下線索。」
她轉向藍幽,眼睛眨了眨,聲音清脆地說道:「這位漂亮姐姐,你若沒碰過皎皎,自然不用擔心。但若是你遇到過她,或是身上沾染了這種香粉,你的手放進這盆水裡,水就會變色;若沒有,便不會有任何反應。」
百草爺爺摸了摸鬍子,點頭道:「不錯。皎皎和瓊徽都是我的愛徒。皎皎嗅覺天生靈敏,這香粉的藥材都是她篩選出來的,絕不會出錯。」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這是一種稀有的天賦。若被有心之人發現,難免會心生覬覦。」
他盯著藍幽,語氣沉重:「異族人的異能都能被你們獄門剝奪,何況一個小姑娘的天賦?」
即便奪不走,也定會將她軟禁,逼她為獄門所用。
藍幽心裡暗自叫苦,真是出門沒看黃曆。他哪裡知道那個小丫頭竟如此難纏,連香粉都費了這麼多心思?
而謝玉珩這次明顯是有備而來,怪不得他明知道女兒被人擄走了,還能氣定神閒的出現在青雲宮,沒有去找自己女兒。
原來是早就鎖定了目標。
他心念電轉,立刻說道:「我想起來了,我們有幾位同門去過淮城。想必是他們不知情,誤闖了世子的別院。」
「你們別著急,我這就派人去問。若真是抓錯了人,立刻讓人放了小郡主。」
說著,他就想往外拋煙霧彈。
然而,殿內眾人都虎視眈眈地盯著他,那一道道目光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藍幽倍感壓力,心中有些懊悔。他絕不能承認擄走了謝玉珩的女兒。就算他此刻能逃出去,日後尊主前來談判,對方也定不會善罷甘休。
最好的辦法,就是趕緊通知手下把那小姑娘原路送回去。
他強作鎮定,若無其事地坐回一旁,甚至還端起茶杯,故作悠閒地喝了一口。
謝玉珩見狀,冷笑一聲:「是嗎?那本世子就給你一個面子。一個時辰內,我要見到我女兒。若見不到……」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冰冷的殺意已不言而喻——她就別想活著離開這裡了。
藍幽的面色有些蒼白,強笑道:「若世子想知道小郡主的下落,不如讓紫幽姑娘派人去問,或許更快一些。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人不是我抓的。」
雲青璃道:「那就等一個時辰吧。」
這一個時辰,對眾人來說格外煎熬。
另一邊,紫幽看到從宮中傳來的訊號彈時,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鬼醫出事了?」
紫蘇神色凝重:「不應該啊……」
「快去查!到底怎麼回事!」
沒一會兒,暗探便傳回了訊息:「鬼醫在淮城擄走了謝玉珩的女兒。」
紫幽氣得直接將茶盞砸在地上:「他瘋了!簡直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趕緊通知鬼狼主,讓他立刻放人!」
淮城到處都是謝玉珩的人,這個節骨眼上擄走他女兒,簡直是自尋死路!而藍幽這時候去青雲宮,不就是自投羅網嗎?
所幸,因突降大雪,道路受阻。鬼狼主他們撤離淮城後便放慢了腳步,尚未離開雲璃國國境,此刻正好到了蒙都城。
收到訊息後,鬼面眾人心裡也滿是懊惱。要不是三尊主下令讓他們護送鬼醫來金陵城,他們才不會幫這個忙。現在倒好,事沒辦成,反而惹了一身麻煩。
「一個時辰內,必須把人送回淮城!」
話音未落,幾人已扛著一個麻袋,裡面裝著熟睡的謝皎,飛速趕往淮城。
一個時辰後,他們將人悄悄送回常春園屋裡的床上,然後悄無聲息地撤離了。
暗衛發現小郡主安然無恙地躺在床上睡熟了,頓時鬆了口氣,火速派人將訊息傳回金陵城。
訊息傳到青雲宮時,已是晚上。
「我就說是誤會吧。」藍幽鬆了口氣,故作輕鬆地說道。
謝玉珩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揮手示意人放她走。既然沒有直接證據,留著她還有利用價值,便姑且先放她一馬。
「皇上,我先去一趟淮城。」
戰帝驍道:「快去吧。」
應淵和傅九留了下來。
「娘娘,您覺得鬼醫說的是真的嗎?」傅九問道。
「你是說修復筋脈的武功?」雲青璃反問。
傅九點了點頭:「這種武功聞所未聞,暗河那邊也沒有任何類似的記載。臣懷疑,其中有詐。」
「不著急。」雲青璃笑道,「我都已經這樣了,不在乎能不能治好。只要能將敵人一網打盡,永絕後患,我自己能不能痊癒,就不重要了。」
她之所以想恢復筋脈,不過是擔心將來強敵來犯時無力抵抗。若能藉此機會將他們徹底剷除,便沒必要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這次很明顯,是對方的主子有求於我。雖然還不清楚具體目的,但相信狐狸尾巴總有露出來的一天,真相也遲早會浮出水面。」
應淵看著她,擔憂地問:「剛才她還說您命不久矣……娘娘,您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
「她胡說的,不必當真。」雲青璃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她不過是想擾亂我們的心神罷了。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別杞人憂天。頂多半年後再服一次千年鹿血即可。」
戰帝驍心裡卻清楚,藍幽說的「命不久矣」,指的是她會短壽。這是她為了救謝玉珩留下的病根。剛才在眾人面前,雲青璃只是不想讓他知道而已。
她不是第一次被取心頭血了。
心脈受損,自身元氣也自然受損的。
他看著雲青璃,神色凝重,隱忍著巨大的心疼與憤怒。見狀,應淵和傅九便不敢再多問,悄然告退了。
殿內只剩下兩人,雲青璃抬手捏了捏他的臉頰:「好了,別擺著這麼可怕的表情。皎皎找到了,該高興才是。」
「璃兒,你必須答應我,以後不能再這麼亂來。別忘了,我和孩子們不能沒有你。」戰帝驍無法責怪她的善良,卻再也不願她為了任何人犧牲自己。
「嗯,知道了。此事不要再提。」雲青璃伸手抱住他,輕聲道,「我現在感覺身體很好,沒有任何問題。長不長壽,不是我們能決定的,是老天爺早就註定好的,不必太過在意。」
戰帝驍心裡哽咽,僅僅抱著她。
他不會讓她有事。
……
侯府內,得知皎皎被找到後,眾人都鬆了口氣。
張氏卻想起一件事,兒子昨天抱了一個女人回來,下人都說沒看清是誰,因為世子將人包裹得嚴嚴實實,直接帶進了水墨雲間,還派人把守,不許任何人靠近。
她一猜便知,那女人定是戰星河。謝玉珩下令看守,不許任何人進水墨雲間,也是為了保護她。
「派人去一趟水墨雲間,就說皎皎找到了,讓她安心。」張氏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吩咐道。
譚嬤嬤大驚失色:「夫人,世子帶回來的那位姑娘,不會是……」
「你知道就行了,先別聲張。」張氏打斷了她的話。
「可是這麼做,老侯爺他們知道後,怕是會責罰世子啊!」譚嬤嬤眉頭緊鎖,滿心憂慮。
她實在沒想到,一向克己復禮、公私分明的世子爺,竟然會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張氏暗嘆了口氣,已經不想再說話。
兒大不由娘,她說的話,謝玉珩不會再聽。
「派人去接宴兒和宇兒回來,還有侯爺,讓他回來一趟。」
往後兩個命苦的孫子就只能他們疼了。
譚嬤嬤道:「夫人,是想讓兩位公子跟著侯爺?」
「不然怎麼辦?珩兒如今心思全在那女人身上。」張氏心煩的說。
而此時,謝玉珩接了女兒回到水墨雲間。
戰星河醒來看到女兒這才沒有擔心,抱著她一直不撒手,生怕她鬆開女兒就不見了,「皎皎。」
「娘,我沒事了。別擔心,有爹爹在,我們都不會有事的,我早知道爹爹一定會把我救回來。」謝皎笑道。
沒有被驚嚇到,這一點讓人欣慰。
戰星河還擔心女兒受刺激呢!
見她膽子大,十分信賴父親,性格也活潑開朗,她心裡一陣酸澀和欣慰。
「皎皎剛回來,需要休息。」謝玉珩摸了摸女兒的腦袋,然後讓人送她回自己院子裡。
女兒回去後,戰星河便再忍不住問,「是誰抓走了皎皎?」
「獄門鬼醫,她看中了皎皎的鼻子天生靈敏,可為她所用。」謝玉珩眉眼舒展開,總算可以歇一歇。
說著拉著她一起坐下來。
「是我考慮不周,以後你們就住在侯府,我不會再讓你們有事。」
戰星河卻不著痕跡的抽回自己的手,語氣淡淡,「既然皎皎找回來了,她留在你身邊,我可以放心。但我不會留在侯府。」
她說著就起身要離開。
只是傷勢還沒有好,走兩步就撐不住。
謝玉珩不慢不緊的過去將她打橫抱了起來,「要走,也應該養好傷再走。」
「我不要住在侯府,謝玉珩……我給太子哥哥寫信了,他會派人接我,再不濟我表哥還在金陵城,我不是沒有人依靠。」
「你放我走,我要回南凌國。」
太子哥哥要登基為帝了,回去有哥哥護著她,她不需要他現在的假惺惺。
過去她放不下女兒,如今,她已經沒什麼割捨不下的了。
謝玉珩心裡苦澀,笑道:「你就不能給我們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