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帝驍帶著八皇子回了紫雲宮,雲青璃則獨自前往福寧宮。
「怎麼,如今連一聲皇祖母都不肯叫了?」王太后端坐在鳳椅上,身著繡金鳳袍,滿頭銀髮上穩穩戴著赤金鳳冠。
她這一生,確實活得極盡榮耀。
王貴妃陪坐在她身側,下方則站著王嫣然、陳酈陽和戰星河。
「不習慣。」雲青璃淡淡一笑,語氣不卑不亢,「我這人向來只對親切和藹的長輩喊奶奶,您這樣的身份,還是叫王太后更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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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后倒也不惱,只慢悠悠道:「這世上,也就只有你和你娘敢這麼跟哀家說話。對了,聽說你娘沒死?」
「是啊,看來是讓太后您失望了。」雲青璃笑意未減,語氣里卻帶著幾分疏離。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常,表面瞧著和睦,可殿內其他人卻連大氣都不敢喘。
不是不想插話,是下意識被這暗流涌動的氣氛懾住,不敢輕易多嘴。
聊到謝惠娘,王太后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語氣發冷:「還真是命大。」
「國師早算過,說我娘是天生鳳命,如今看來,這話倒真沒說錯。」雲青璃笑眯眯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
王太后神色愈發不悅,冷聲道:「哀家從不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只信人定勝天。當年的前任國師,不就是因為說謝榮惠是天生鳳命,最後遭了天譴,暴斃在府里?這足以證明,他那話純屬胡扯。」
雲青璃眉頭微蹙,懶得再繞圈子:「太后今日找本宮來,到底有何事?」
王太后臉色稍緩,似乎也不願再多提謝榮惠,轉頭瞥了眼王嫣然和戰星河,開口道:「哀家這次叫你們一起來,是有要事商量。不管你們雲璃國如今何等風光,但到了南凌國,終究還是戰家的臣子。鎮北侯謝氏的爵位,皇上一直替你們留著,侯府也還在原位。」
她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強硬:「這就意味著,三公主、謝玉珩和然然他們三人的婚事,仍舊作數,之前寫的和離書,全部無效。」
雲青璃著實驚訝,下意識看向王嫣然幾人:「太后這是什麼意思?和離之事,皇上早已點頭同意。再過半個月,三公主就要嫁給傅九了。」
「哀家不同意。」王太后斬釘截鐵地打斷她,「還有然然,也不能跟謝玉珩和離。星河是哀家的孫女,然然是哀家的侄孫女,你們謝家當初既然用八抬大轎把她們娶進門,就別想輕易和離,更不准讓她們受半分委屈!」
戰星河連忙起身跪下,語氣懇切:「皇祖母,謝玉珩當初本就不願娶我,都是孫女一意孤行。如今他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孫女不想再去打擾他。而且傅九對我有恩,我已經答應嫁給他,不能反悔。」
「你閉嘴!」王太后勃然大怒,厲聲呵斥。
王嫣然從小就怕這位姑祖母,可這事關自己的終身,她還是硬著頭皮開口:「姑祖母……我娘不在了,害死她的仇我必須報。我已經回了王家,和離的事也跟謝玉珩談妥了,我父親也同意了。」
王太后看著兩人,滿臉恨鐵不成鋼,捂著胸口喘了口氣:「你們……你們這一個個的,是都想氣死哀家嗎?」
雲青璃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太后,您這又是演的哪一出?王梁氏在雲璃國做的那些事,難道不是您指使的?」
她說著,目光掃過王嫣然,補充道:「還有,莊嬤嬤現在就在您這福寧宮裡吧?說起來,她才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王太后臉色微沉,語氣帶著警告:「璃丫頭,說話可得有證據。」
「就是!你沒有證據就敢胡說八道,這是污衊我姑母!」王貴妃立刻幫腔。
雲青璃輕哼一聲,眼神冷了下來:「你們心裡清楚就行,別在我面前演戲,本宮不吃這一套。有話直說,有屁快放!」
她心裡清楚,王太后這千年老妖,絕不會真的在乎戰星河和王嫣然的幸福。若真在乎,就不會在背後做那麼多見不得人的髒事,今日這齣戲,定有別的圖謀。
「你們都出去。」王太后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雲青璃,下了命令。
王貴妃狠狠瞪了雲青璃一眼,起身帶著眾人離開。陳酈陽和戰星河走時,還滿臉擔憂地看著雲青璃。
「大嫂……」戰星河想說什麼,卻被雲青璃打斷:「你們先出去。」
等人都走光,殿內只剩下王太后和一個侍立的陳嬤嬤。
雲青璃找了把太師椅坐下,靠在椅背上,語氣不耐:「說吧,我的耐心有限。」
不經意間,她瞥了眼陳嬤嬤,瞬間察覺出對方的氣息,竟是個頂尖高手。
「太后身邊,還真是高手如雲啊。」雲青璃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陳嬤嬤依舊恭敬地低著頭,一言不發。
「別以為你們來南凌國的目的,哀家不知道。」王太后終於開口,聲音冰冷,「皇上已經被你們母女迷惑了,但哀家沒有。」
雲青璃疑惑:「太后這話,我聽不懂。」
「你自己心裡清楚!」王太后冷哼一聲。
「您不說,我怎麼清楚?」雲青璃挑眉,「要是一直打啞謎,那這談話也沒必要繼續了。」
王太后臉色鐵青,咬牙道:「皇上從雲璃國回來後,就打算退位!如今太子和蒼王斗得你死我活,這一切,難道不是你和你娘謝惠惠搞出來的?那女人留著,就是個禍害!」
「皇上一把年紀,又是九五之尊,自有自己的想法,誰能控制他?」雲青璃淡淡反駁,「倒不如說,他活了大半輩子,終於想為自己活一次罷了。」
聽到這話,王太后渾身一僵,語氣帶著急色:「可南凌國不能沒有皇上!」
「又不是沒有繼承人,太子有治國之才,有什麼好擔心的?」雲青璃端起桌上的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話鋒一轉,「至於兩位皇子爭皇位,本就是由來已久的事。蒼王敢有這般野心,不也是因為有太后您在背後給他撐腰嗎?」
王太后沒有否認。
蒼王是王家女兒所生,這皇位,本就該是他的。
「顧氏當年害了你娘,難道你還想讓太子坐上那個位置?」王太后試圖挑撥。
雲青璃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笑了:「原來太后是想拉攏我?剛才那出『慈祥祖母』的戲,我還真差點信了。」
王太后倒也不覺得尷尬,她深知雲青璃能在這亂世中站穩腳跟,絕非泛泛之輩,背後定然有戰帝驍推波助瀾。
「哼,別以為哀家不知道你們的心思。你們就是想看著太子和蒼王鷸蚌相爭,最後讓小八坐收漁翁之利。戰帝驍在背後,不一直替他弟弟籌謀嗎?」
「若蒼王能坐上皇位,哀家可以答應讓小八跟你們回雲璃國,從此不再插手你們的事。」王太后丟擲誘餌。
雲青璃卻不為所動,直言道:「太后找錯人了。我這次來南凌國,只為一件事,揪出當初抓走大寶的兇手。」
提到大寶,王太后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曾祖母的慈祥:「大寶還沒有找到?」
雲青璃不願再多提,起身道,「南凌國的奪嫡之爭,本宮不會參與。」
王太后被她氣得渾身發抖:「你嘴上說不參與,可戰帝驍跟你是一夥的!是他在暗中幫太子,否則傅九怎會如此大張旗鼓地支援東宮?」
雲青璃沒有回頭,徑直朝殿外走,只留下一句:「這跟我無關,我謝氏一族,絕不會參與其中。」
見她走了,王貴妃和王嫣然立刻進了殿。
「姑母……怎麼樣?她答應了嗎?」王貴妃急切地問。
王太后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沒有。」
她轉頭看向王嫣然,語氣帶著誘導:「然然,你娘當初做那些事,都是為了你好。哀家也沒想到她會死於雲璃國。皇上原本答應過哀家,不會傷你娘性命,是傅九和太子從中作梗,才害死了她。」
王嫣然眼神暗了暗,低聲道:「我明白……可如今東宮有戰帝驍和傅九支援,表哥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哼,戰帝驍不過是想利用太子,把蒼王和其他皇子都鬥垮,最後讓小八撿便宜!」王太后眼底閃過一抹狠厲,「哀家絕不會讓他如願!既然雲青璃不肯幫我們,那我們就先砍了他的一條左膀右臂!」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殺意:「過幾天就是三公主和傅九的大婚,只要他們的婚禮辦不成,傅九自然不會再幫東宮。」
王嫣然心頭一緊,莫名升起一陣惶恐,聲音發顫:「太后……您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