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金凌城。
青雲宮殿,帳內薰香裊裊,驅散了血腥氣,只餘下淡淡的安神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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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青璃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眼。
入目是熟悉的玄色衣袍一角,她微微側頭,便撞進戰帝驍布滿紅血絲的眼眸里,那裡面盛滿了失而復得的狂喜和深深的後怕。
「璃兒。」戰帝驍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而有力。
幾乎是同時,三道稚嫩又急切的聲音響起:「娘親!」
雲青璃抬眼,只見三個孩子正擠在床邊,小臉上滿是擔憂,見她醒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綴滿了星光。
她心頭一暖,嘴角不由自主地牽起一抹虛弱卻安心的笑容,「我沒事。」
剛想動一下,渾身上下傳來的劇痛就讓她蹙緊了眉。
戰帝驍立刻按住她:「別動,你身上還有傷,大夫說要好好靜養。」
剛回來,解開身上的玄甲,他看著她身上布滿傷痕的傷口,眼底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
這些日子,他守著她,一遍遍看著那些猙獰的傷口,就恨不得將戰帝御碎屍萬段。
可那廝狡猾至極,早早就帶著殘部隱匿起來,如同人間蒸發,讓他連復仇都找不到物件。
雲青璃感受著他掌心的微顫,反手握了握他的手,輕聲道:「我真的沒事,看到你們都平安,就什麼都好了。」
只要他和孩子們都在,這點傷痛又算得了什麼。
她頓了頓,看向戰帝驍:「我睡了多久?」
戰帝驍沉默了一瞬,聲音低沉下來:「半個多月了。」
他抬手,輕輕拂去她臉頰上的一縷亂發,語氣沉重地說起這半個月裡的變故:「我們撤出荊州城後,北涼和西周就聯手功打了南凌荊州。」
雲青璃的心猛地一沉。
「荊州城當時已是空城,卻是南凌的國門。蕭硯他們不肯退守,帶著十萬將士死守。」戰帝驍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複雜,「他們撐了半個月,昨天……荊州城被攻破了。」
雲青璃明白他的心情。
他守了十年的城,眼睜睜的看著被攻破,心裡多少難受的。
南凌國是他故土,生他養他。
那裡的老百姓,也是他一直守護的子民。
雲青璃閉了閉眼,蕭硯當時的無奈和掙扎還歷歷在目,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北涼大軍和西周大軍趁勢南下,接連奪了南凌三座城池。」戰帝驍的語氣冷得像冰,「如今的南凌,已是慘敗。」
帳內一時陷入沉默,連三個孩子都感受到了沉重的氣氛,乖乖地沒有出聲。
雲青璃緩緩睜開眼,眸中雖有疲憊,卻已重新燃起了堅韌的光芒。
她知道,眼下不是沉溺於傷痛的時候,「我們金陵城怎麼樣?」
「有應淵他們布置的障眼法,金陵城很安全,他們找不到這裡。等我們開拓疆土,壯大了實力,就破土而出,宣布國號。」戰帝驍將自己的計劃告訴她。
其實這一點也是雲青璃期盼的。
她眼睛閃爍光芒,「那足夠我們修身養息一段時間了。」
「恩,現在你養好身子最重要,這些年都讓你擔心受怕,被人追殺,迫害。孩子們從小也被迫分離。這麼多年,我打打殺殺,也該休息休息。」戰帝驍伸手將她摟入懷裡,另外一隻手摟著三個寶寶。
雲青璃點了點頭,「恩。」
他們的國家才建立了一個城池,還需要擴建多一些,這樣將來才能容納很多的子民。
「對了,我二哥怎麼樣?」
「他已經醒了,比你好一些。不過謝玉淮沒有跟我們進金陵城,我派人去跟他接應了,讓他去青龍國。」戰帝驍道。
「還有謝玉珘也沒有來金陵城。」
謝玉珘成了蠱人,三房的人都知道了。
卓越聽到小兒被練成了蠱人,哭暈了好幾次。
因為成了蠱人,他已經失去了人類的情感,像個只會戰鬥的木偶人。
只認他現在的主人,姜蘊的堂妹,姜瀟。
雲青璃眼底微沉,「姜瀟?她為什麼要把七哥練成蠱人?」
「具體情況不清楚,三舅舅去軒轅國找到五哥,六哥後,就去蠱族找七哥。得知訊息姜瀟帶著人逃跑了,去了北涼國投奔了姜蘊。」戰帝驍道。
「而姜蘊嫁給了北涼皇,如今是北涼皇貴妃。」
雲青璃驚訝,「她居然選擇了北涼皇?」
當初他們是希望她可以嫁給歐陽御的。
「不管他們。」戰帝驍打心眼裡討厭姜蘊這個人,都不想提她。
「我已經派人去找謝玉珘。」
目前他們都不能離開金陵城。
因為元御帝派人在找他們,現在外面都以為他們消失了。
而很多異族人都搬進了金陵城,這裡像南凌國京城一樣,繁花似錦,甚至更富有。
在這裡所有異族人都一視同仁,可以光明正大的活著,靠自力更生,就可以衣食無憂。
大部分的異族人都沒有強大的異能,在這裡就是普通老百姓,雖說人不多,但以後肯定會繁榮昌盛。
雲青璃醒來後,滿城的人都很開心,戰帝驍打算舉辦慶功宴。
而外面。
南凌國,京城,皇宮。
金鑾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元御帝猛地將手中的奏摺狠狠砸在龍案上,上好的宣紙瞬間四分五裂,墨汁濺得到處都是。
「廢物!一群廢物!」他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周身散發著駭人的怒火,「戰帝驍,雲青璃!他們就算是插上翅膀飛了,也總得留下痕跡。朕讓你們找,找了這麼久,連根頭髮絲都沒找到?」
殿內文武百官皆垂首肅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龍椅上那盛怒的帝王,此刻就像一頭瀕臨失控的猛獸,誰也不敢觸其鋒芒。
「陛下息怒……」有位老臣顫巍巍地想開口勸,卻被元御帝一眼瞪了回去。
「息怒?你們叫朕如何息怒?!」
元御帝猛地站起身,龍袍下擺掃過案幾,將上面的玉器擺件帶落在地,碎裂聲刺耳難聽,「荊州城破!三座城池接連失守!北涼和西周的軍隊都快踩到朕的眼皮子底下了!再這樣下去,南凌國就只剩下這一座孤城,遲早要被他們瓜分殆盡。到時候,你們,還有朕,都得做亡國奴。」
他的聲音因憤怒而嘶啞,每一個字都帶著絕望的恐慌。
曾經他以為,除去戰帝驍這個心腹大患,除去謝氏這股勢力,皇權就能牢牢握在手中,南凌就能按他的心意發展。
從先帝以來就重文輕武,有意打壓武臣,目的就是怕他們功高震主,擁兵自重。
可他萬萬沒料到,失去了戰帝驍鎮守國門,失去了謝氏一族的支撐,南凌竟脆弱得像紙糊的一般,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