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宮。
元御帝正端坐於御書房內,指尖輕叩著紫檀木桌面,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暮色上,眉宇間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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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戰帝驍離京後,他便一直等著訊息,如今總算有了動靜。
「父皇。」
隨著一聲低喚,御王戰帝御推門而入,玄色朝服上還帶著幾分風塵僕僕,臉上卻難掩一絲得色。
他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興奮:「大哥已中噬魂散,一切皆按計劃進行。」
元御帝抬眸,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哦?他如今情形如何?」
「車隊正往荊州去,能不能撐到地方,全看他的命數了。」戰帝御直起身,語氣輕描淡寫,「若是半途毒發,自然是最好的結果;若他命硬撐過去了,兒臣也已備下第二個計劃,定叫他插翅難飛。」
元御帝指尖一頓,眉頭擰起。
他本想質問一句為何不直接殺了,何必這麼麻煩。
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戰帝驍的能力,他比誰都清楚。
那身功夫,那股狠勁,還有天神神力,便是御王這等身負異能,號稱「金面人」的頂尖獵人,也未必能輕易得手。
戰帝御是知曉戰帝驍的厲害,之前派出多少高手,皆是有去無回,如今能讓他中了噬魂散,已是不易。
元御帝壓下心頭那點不耐,轉而問道:「雲青璃呢?她怎麼樣了?」
戰帝御臉上的得色淡了幾分,如實道:「她為護孩子,中了一箭,傷勢不輕。若不是戰帝驍捨命相救,吸了她身上的毒血,只怕早已沒了氣息。」
「放肆!」元御帝猛地拍案而起,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朕當初怎麼吩咐的?不准傷雲青璃和那三個孩子!你竟敢陽奉陰違?」
他胸口起伏,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雲青璃是惠娘的女兒,是他放在心尖上護著的人,若是她有個三長兩短,百年之後,他如何去面對九泉之下的惠娘?
戰帝御卻絲毫不慌,反而垂眸道:「父皇息怒。若非如此,根本無法重傷戰帝驍。您也知道,我們派出的皆是頂尖異能獵人,從未失手過,可對戰帝驍,卻連近身都難。唯有拿雲青璃做餌,才能逼他露出破綻。」
元御帝一怔,隨即冷笑:「你們一開始的目標,不就是殺了他嗎?如今倒說起這些理由來。」
「兒臣從未想過要殺他。」戰帝驍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語氣帶著幾分狂熱,「他畢竟是兄長。」
兄長?
這話多麼諷刺!
他接著說,「只是他是天生族,身負異能,若是能降服他,便可利用他的身份召集所有躲在暗處的異能人,屆時一網打盡,徹底清除這些異族血脈。至於大哥,我是想留著一命,將他訓成南凌國的兵器為守護我南凌國江山所用。」
這跟元御帝最開始的想法一樣的,當年他知道戰帝驍身上異族血脈後就動了殺意。
但到底是他的親兒子,儘管不喜歡,他那個時候還是心軟了,捨不得傷他,就想著讓他為南凌國而戰。
賜了「戰王」封號,希望他這一生都為南凌國而戰,可哪知道……他終究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戰帝御頓了頓,聲音更冷:「抽去他的人格,磨滅他的感情,只留下天生神力的異能,為我南凌所用。至於雲青璃……她的眼睛可以毒瞎,斷了她的念想,有三個孩子在手裡,她就不得妥協順從我們。三個孩子,從小訓練成死士,將來都是好用的人力兵。」
聞言,元御帝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兒子。
他從未想過,御王的心思竟如此狠毒,連婦孺都不肯放過。
御王彷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父皇,兒臣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守護南凌江山。您可知,北涼國皇帝早已在秘密訓練秘密武器?他勢要得到姜蘊,便是為了用利用她族人的蠱術製造大量的蠱人兵。那才是真正令人膽寒的兇器,不死不滅,只知殺戮。」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我們若不先下手為強,將來南凌危矣。戰帝驍這步棋,必須走活,哪怕手段狠了些。」
「為了戰家江山,我們戰家子弟總是要有人犧牲,若我擁有大哥一樣的能力,兒臣甘願犧牲,絕無怨言。父皇若擔心大哥怨恨,那這個惡人,兒臣來做。」
元御帝僵在原地,御王的話像一把冰錐,狠狠刺入他的心底。
他看著兒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從未真正看懂過這個兒子。
窗外的暮色愈發濃重,將御書房內的兩人籠罩在一片沉沉的陰影里,前路彷佛也如這夜色一般,看不清盡頭。
……
夜色如墨,車隊在一處僻靜的林間空地暫歇。
篝火噼啪作響,映著周圍護衛們警惕的臉龐,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味和草木清香。
雲青璃躺在馬車裡,呼吸輕淺。
連日趕路加上傷勢未愈,她早已疲憊不堪,此刻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
她那能洞察異能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失去了往日的清亮。
身體的虛弱讓她連調動一絲異能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乖乖待在馬車裡養傷。
戰帝驍站在車外,靜靜守了片刻,直到聽見車內傳來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才轉身朝密林深處走去。
他腳步極輕,像是怕驚擾了馬車裡的人,緊抿的唇角和眼底深藏的疲憊,泄露了他強撐的狀態。
密林深處,百曉已帶著三名暗衛等候在那裡。
見戰帝驍過來,幾人立刻圍上前,無需多言,便各自運起內力,掌心抵在他後心及周身大穴上。
暖流源源不斷湧入體內,與那噬骨的寒毒相抗。
戰帝驍額上青筋暴起,牙關緊咬,冷汗瞬間浸濕了衣衫。
噬魂散的毒性遠比想像中霸道,每一次壓制都像是在與死神拔河,稍不留神便會被拖入深淵。
半個時辰後,幾人同時收力,皆是臉色煞白,渾身被汗水浸透,連站立都有些不穩。
「呼……總算是扛過去了。」百曉抹了把臉上的冷汗,聲音帶著脫力的沙啞,「還好我之前學了王妃給的那本秘籍,內力比從前渾厚不少,不然今晚這關怕是難渡。」
他喘了口氣,神色凝重起來:「王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每次壓制都要耗損大量內力,暗衛們的底子雖好,也經不起這麼折騰。而且這毒會越來越烈,下次發作,未必還能撐住。」
戰帝驍靠在樹幹上,閉目調息,聞言緩緩睜開眼,眸色沉了沉:「你有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