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沉默,誰也還沒有去看。
壓抑的寂靜中,唯有遠處軍醫營傳來的慘叫聲刺破空氣。
雲青璃盯著棺木上凝結的血痂,拳頭緊握。戰帝驍的玄甲在風中輕響,周遭空氣愈發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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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兩道漆黑棺木並排橫在軍營中央,粗糲的麻繩交錯纏繞,彷佛兩條毒蛇死死捆住生與死的界限。
棺槨表面還沾著暗紅血跡,上面蒙著素白綢緞,在火把搖曳的光影里泛著詭異的光澤,幾片枯葉被風卷著,無力地拍打著棺木發出沙沙輕響。
血腥味混著松木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
謝長風的白髮在風中凌亂,他枯瘦的手指撫過棺木邊緣,掌心傳來的冰冷讓他微微顫抖。
雲青璃看見舅舅謝晉背過身去,偷偷擦拭眼角,這位戰場上叱吒風雲的將軍,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童。
眾人站在棺木周圍,不是謝家的人誰也不敢輕易去開棺。
「開棺吧!」不知道過了多久,謝長風說道。
謝晉他們也不知道棺木里趟著的是誰,只知道受傷最重的是二弟謝凌。
「外祖父。」雲青璃有些擔心他。
這個年紀了,戎馬一生,從未遇到過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時候,沒有想到今天可能會面臨給兒子和孫子送葬的情景。
謝長風笑道,「阿璃,不要用難過,現在的結果已經比我想的要好了。上戰場,沒有不死人的。我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喉結劇烈滾動,轉身時雲青璃瞥見他偷偷將顫抖的手藏進衣袖。
若真的戰死沙場,雲青璃沒有這麼難過和憤怒。
舅舅和表哥還有十萬大軍都是因為那些找人暗中作梗,導致他們不得不喪命,這是完全可以避免,甚至不用發生的事情。
雲青璃心裡是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的。
「開棺吧!總要知道裡面是誰。」楚驚鴻說道。
她身側站著西周的公主,她的臉色慘白很怕裡面的人有一個人會是她的未婚夫謝玉瑾。
她死死攥著腰間玉佩,那是謝玉瑾出征前送她的定親信物,此刻冰涼的玉石几乎要嵌入掌心。
正午的陽光直直傾瀉而下,卻照不暖軍營中央那兩具陰森的棺木。
突然,有一個棺槨毫無徵兆地發出「咯咯」聲響,彷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內部瘋狂抓撓。
「怎麼回事!」戰帝驍猛地按住劍柄,雲青璃也不禁攥緊衣角。
她看見戰帝驍手背暴起的青筋,與自己急促的心跳同步跳動。
西周公主「啊」地尖叫一聲,踉蹌著後退,撞翻了一旁的銅盆,水花潑灑在棺木上,竟泛起詭異的墨色。
只見棺蓋邊緣開始劇烈震動,綢緞被掀起一角,露出下方泛著冷光的棺木。
隨著刺耳的摩擦聲,棺蓋竟緩緩向後滑動,細碎的木屑簌簌落在地上。
一股莫名的寒意漫開,明明是大晴天,周遭的空氣卻驟然冷了幾分,守在一旁計程車兵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手中的兵器都握得更緊了。
「憋死我了!」裡面的人推開棺蓋,隨著棺蓋轟然墜地,一道渾身浴血的身影猛然撐起上身。
那人浸透血污的白衣黏在身上,乾涸的血痂混著泥漿層層疊疊,髮絲像枯藤般纏結在一起,還沾著幾縷碎布與枯葉。
他身上的鮮血順著衣料紋路蜿蜒而下,在棺木里積成小小的血泊。
他單手撐著棺沿緩緩起身時,帶起一串暗紅血珠滴落,在慘白的棺木上炸開腥甜的氣息。
陽光落在那張臉上,高挺的鼻樑與微抿的薄唇勾勒出冷峻輪廓,可半邊臉頰的血污順著下頜蜿蜒而下,糊住了本該凌厲的眉眼,連脖頸處的皮膚都被血漬浸得發烏。
他搖晃著站直身子,在場眾人只覺寒意從脊背竄上後頸。
不是說死了嗎?怎麼又活了過來?
「小八!」張氏頓時一下就認出了是自己的小兒子,她激動衝過去抱住他。
謝玉淮喊了聲,「娘,怎麼是你?我這是回京城了?」
「不對,你怎麼穿著盔甲啊!我這是在做夢!」
張氏的哭聲突然拔高,她顫抖著撫摸兒子臉上的血痂:「是娘,小八,你還活著?」
「嗯。」謝玉淮靠在她肩膀點了點頭。
張氏再次激動抱住他,「小八,沒事太好了!嚇死娘了。」
「小八,怎麼回事,他們不是說你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