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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9章 這不是他媳婦,是把他送進來的人

  趙建賓那張開的嘴半天沒能合上,喉嚨里的聲音硬生生卡住。

  他兩隻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坐在長椅上的劉娟,完全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媽怎麼會和劉娟這個罪魁禍首一起來這裡?

  帶趙母進來的那名年輕公安手裡拿著登記冊,瞥了一眼愣在鐵欄杆裡頭的趙建賓,語氣裡帶了幾分訓導的意思。

  「趙建賓你這小子真不知道哪修來的福氣,你這未來媳婦人真不錯,你在外面瞎混犯了事,人家姑娘不僅沒嫌棄,還不計前嫌親自帶著你老母親來這看你。」

  年輕公安屈起手指敲了敲鐵柵欄。

  「你在裡面好好改造爭取早點出來,別辜負了人家姑娘的一片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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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剛剛落下,探視室里瞬間沒了聲音。

  趙建賓臉上的皮肉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

  旁邊一直站著沒開腔的另一名老公安,正是負責辦理誹謗案的管片民警,聽到年輕同事這番話後清了清嗓子。

  老公安拿起手裡的藍色資料夾,不輕不重地拍了拍木頭桌面。

  「小李你弄錯了,這姑娘可不是他什麼未來媳婦。」

  年輕公安滿臉納悶。

  「啊,那剛才在外面怎麼說是一家人。」

  老公安瞥了趙建賓一眼,聲音里透著幾分嘲弄。

  「這小子進來蹲著,就是因為在外面到處散布流氓謠言抹黑人家姑娘,人家姑娘就是報案人,親手把他送進來的。」

  屋子裡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怪異。

  年輕公安錯愕地睜大雙眼,看看端坐在那裡的劉娟,又看看鐵柵欄裡面臉色灰白的嫌疑人,好半晌都沒能憋出一句話來。

  這片刻的安靜過後,趙建賓被老公安那句話刺激得徹底回過神來。

  他再也顧不上腦子裡那些盤算和退路,雙手帶著手銬,拼了命一樣用力砸向面前的鐵柵欄。

  沉悶的撞擊聲在鐵管上接連響起。

  「對,她根本不是我媳婦!」

  趙建賓扯著嗓門大吼出聲,五官因為用力過度擠在了一起,眼底全是紅色的血絲。

  「她是我以前的物件,她是我的仇人,媽你跟她坐一塊幹什麼,她是來看我笑話來害我的啊!」

  男人的嘶吼聲在狹小的屋子裡來回衝撞。

  一直坐在旁邊被劉娟用力壓制著的趙母,看著親生兒子帶著手銬的悽慘模樣,又聽到兒子開了口,骨子裡的那股潑辣勁也跟著竄了上來。

  她一把甩開劉娟的鉗制,雙手用力拍打著面前的木頭桌子,跟著拔高嗓門嚎叫起來。

  「公安同志你們聽見沒有,我兒子都說了,我們老趙家跟這個女人半點關係都沒有!」

  趙母伸出手指點著劉娟的鼻尖,唾沫星子到處亂飛。

  「她根本沒安好心,她是一路上綁著我來的,她就是想害死我們全家啊,你們快把她抓起來放了我兒子啊!」

  母子兩人一個在鐵欄杆裡面砸牆,一個在鐵欄杆外面拍桌子,吵鬧的聲音幾乎要掀翻房頂。

  劉娟坐在長條木椅上,臉上沒有太多多餘的表情。

  她伸手撫平衣服下擺被趙母弄出來的褶皺,後背順勢往椅子背上靠了靠,看著眼前這對急得跳腳的母子,她連半句多餘的解釋都不想給。

  她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著這家人鬧騰,心裡甚至還在盤算著這滑稽可笑的場面,等回頭回了廠屬院,一定要原封不動地給月寧學一遍,保證能讓小姑娘樂出聲來。

  劉娟不急著搭理,兩位管教民警卻不慣著這等做派。

  老公安當即沉下臉色,從腰側抽出橡膠警棍,重重地砸向面前的鐵柵欄。

  鐵器相撞發出一聲巨響,震得趙建賓條件反射般縮回了雙手。

  「幹什麼,造反啊!」

  老公安厲聲喝斥,手裡的警棍再次敲打在鐵管上。

  「這裡是看守所探視室,當是你們家村頭的菜市場啊,趙建賓你退後坐下,再敢擾亂秩序大喊大叫,馬上取消探視資格直接關禁閉!」

  站在外頭的年輕公安也反應過來,冷下臉指著還在拍打桌子的趙母出聲警告。

  「老太太你再這麼大喊大叫妨礙公務,不用等探視時間結束,我現在就以尋釁滋事的名義連你一塊拘了關進去!」

  拘留這兩個字,對趙母這種欺軟怕硬的村婦來說比什麼手段都管用。

  老太太嚇得渾身打了個哆嗦,滿腹的潑辣勁頭盡數咽回了肚子裡,縮著脖子再也不敢多吭一聲,只剩下胸口劇烈起伏著喘粗氣。

  鐵柵欄裡頭,趙建賓也被身後的管教強行按回了固定在水泥地上的鐵椅子裡。

  兩名公安雙手按在腰側的警棍皮套上,目光嚴厲地打量著這對母子。

  一門之隔的母子兩人不得不強迫自己閉上嘴,探視室里再次恢復了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沉悶。

  探視的時間有嚴格規定,時間一點點往前走著。

  趙建賓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汗珠子順著臉頰滾落下來砸在灰色的號服上,他剛才砸欄杆砸得手腕骨頭髮疼,現在被迫安靜下來,腦子裡只有怎麼出去這一個念頭。

  他想告訴親娘趕緊去找以前認識的幾個知青朋友,哪怕到處借錢也得想辦法找門路通融。

  他還想告訴親娘趕緊去對方廠里鬧騰,光腳的不用怕穿鞋的。

  可是眼下這種局面,他連半個字都交代不出去。

  劉娟就坐在他親娘身側,中間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那雙清明的眼睛帶著看笑話的意味,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

  只要他敢在管教面前提一句拉橫幅找人鬧事的話,劉娟轉頭就能給所里提供新的口供材料,把他尋釁滋事的帽子扣得嚴嚴實實。

  趙建賓嘴唇哆嗦了半天,上下牙齒甚至磕碰出聲響,那些見不得光的算計全卡在嗓子眼,快要把他逼到絕路。

  「媽,你想想辦法啊媽,這地方真不是人呆的。」

  趙建賓最終只能幹巴巴地喊出聲來,眼眶周邊徹底泛起紅血絲,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懼怕。

  「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吃不飽飯睡不好覺,你趕緊救救我啊。」

  趙母看著親兒子熬瘦脫相的臉頰,再看看手腕上扣著的鐵料子,心裡揪著發疼。

  她兩隻手死命扒著面前鐵柵欄的邊緣,眼淚順著滿是褶皺的臉頰往外涌,當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建賓啊我的兒,媽一個鄉下來的老太太,在這城裡頭兩眼一抹黑,我能有什麼好法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