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娟將視線從趙建賓身上收回。
「張老闆快人快語,我喜歡跟明白人打交道。」
劉娟端起面前那杯早已經涼透的白水,拿在手裡把玩了一下。
「華寧科技的實力,全在這份檔案里。我們的控制板,誤差率比歐美進口的低三個百分點,成本卻只有他們的三分之一。」
她將水杯放回茶几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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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帳,張老闆比我算得清。」
張瑜鳳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將那份檔案拿起來,一頁一頁翻看。
會客廳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
趙建賓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死死盯著劉娟那雙擦得鋥亮的高跟鞋。
怨恨、羞恥、不甘,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憑什麼?
當年在紅旗公社,劉娟只是一個土裡刨食的村姑。
在他眼裡,劉娟就是個一輩子出不了頭的底層人!
可現在,這個女人竟然高高在上地坐在涉外酒店的真皮沙發上,和港城的大老闆平起平坐談著大生意。
而他,卻只能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被當眾扇耳光。
落差感幾乎讓趙建賓發瘋。
張瑜鳳翻完了最後一頁,將檔案合上,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劉經理。」
張瑜鳳收起了之前那副輕慢的態度,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這批貨,我要兩千套。價格怎麼說?」
一開口,直接進入了最核心的利益博弈。
劉娟嘴角挑起一抹乾練的笑,她將背脊完全靠進沙發里,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絕對掌控的放鬆姿態。
「兩千套,可以接。但華寧科技的規矩是,先付五成定金,貨款兩清再出廠。」
劉娟報出了一個底價,寸步不讓。
「張老闆既然在京市打聽過,就該知道,我們華寧科技現在的單子,已經排到了三個月後。要不是看在張老闆親自來京市的份上,這批貨,我們連談都不會談。」
張瑜鳳眉頭皺了起來,粗短的手指在茶几邊緣敲擊著。
五成定金,這在行規里算是頗為苛刻的條件。
但她也清楚,內地現在能做出這種精度控制板的廠子,除了軍工背景的,民營裡面就只有華寧科技一家。
如果她拿不到這批貨,回去根本沒法交差。
趙建賓趴在地上,聽到這個苛刻的條件,心裡突然又生出一絲希望。
他掙扎著抬起頭,含糊不清地喊叫:「瑜鳳姐!不能答應!他們這是搶錢!五成定金,萬一他們捲款跑了……」
「閉嘴!」
張瑜鳳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連著裡面半杯涼茶,直接砸在趙建賓的腦袋上。
茶杯滾落,水灑了趙建賓一臉。
「再多說一個字,老娘現在就把你扔黃浦江里餵魚!」
張瑜鳳厲聲喝斥。
她轉過頭,看著劉娟,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
「好,五成定金就五成定金!但交期必須縮短半個月!」
劉娟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點頭。
「成交。」
她從公文包里拿出兩份早就準備好的合同,推到張瑜鳳面前。
「張老闆,簽字吧。」
張瑜鳳看著那兩份甚至連交期都提前留出空白的合同,心裡暗自心驚。
這個女人,不僅膽量過人,連談判節奏和底牌都算得死死的。
甚至連她會壓交期,都在對方的預料之中。
張瑜鳳從隨身的坤包里掏出一支鋼筆,拔下筆帽。
在合同末尾,刷刷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用力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合作愉快。」
劉娟收起其中一份合同,妥帖地裝回公文包里。
她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趙建賓。
眼神冰冷,沒有一絲留戀。
「張老闆,管好你的人。下次再來我們廠子門口亂叫,華寧科技的保安,可就不只是趕人這麼簡單了。」
說完,劉娟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朝大門走去。
「咔噠。」
門開。
門關。
走廊上清脆的高跟鞋聲漸行漸遠。
趙建賓癱軟在地毯上,滿臉茶水混著血水,眼神死灰。
張瑜鳳靠在紅木沙發上,胖乎乎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她的視線越過茶几,直勾勾地盯著癱在地上的趙建賓。
趙建賓半邊臉腫得老高,茶水順著黑框眼鏡碎裂的邊緣往下滴。
他被張瑜鳳盯得後背發涼。
「瑜鳳姐……」趙建賓咽了口唾沫,手腳並用地往沙發邊爬,試圖去抓張瑜鳳的大紅真絲裙擺。
「滾開。」張瑜鳳抬起皮鞋,嫌惡地踹開他的手。
她端起桌上剩下的紅茶,喝了一口,看向趙建賓的眼神里滿是算計後的冷意。
她是個純粹的生意人,在港城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摸爬滾打,早就練就了火眼金睛。
這次大老遠飛到京市,是為了賺錢,找個小白臉哄自己開心,是次要。
剛才那個劉經理說得清清楚楚,華寧科技的控制板,精度比歐美進口貨高,價格只有三分之一。
現在整個內地的電子代工廠,誰手裡有這種核心件,誰就能吃下最大的市場份額。
這麼大的一塊肥肉,趙建賓這個蠢貨,差點為了他自己那點見不得人的面子,直接砸了她的飯碗。
而且,那個劉經理臨走前的話,意思再明白不過了。華寧科技不歡迎趙建賓。要想生意順利往下推進,這顆老鼠屎就不能留。
「瑜鳳姐,你聽我說,剛才那個女人她就是虛張聲勢,內地的小作坊能有什麼真本事……」趙建賓還在地上喋喋不休,試圖挽回局面。
「閉上你的臭嘴。」張瑜鳳重重放下茶杯,聲音冷硬。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趙建賓。
「從現在開始,你跟我沒關係了。」張瑜鳳從隨身的手包里抽出一沓大團結,像丟垃圾一樣砸在趙建賓臉上。「拿上這點錢,趕緊滾。別再讓我看見你。」
趙建賓愣住了。
幾張鈔票順著他的鼻樑滑落,掉在厚實的地毯上。
「瑜鳳姐,你不能這樣啊!」趙建賓慌了神。他好不容易攀上這根高枝,剛過上幾天出入高階飯店的日子,怎麼能就這麼被掃地出門?
張瑜鳳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走向裡間的休息室。
「你要是再不走,我就讓長城飯店的保安進來趕人。」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