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寧一錘定音,「娟子,這事交給你全權去辦。資金不夠就直接從我的帳上劃。你辦事,我放心。」
劉娟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了點頭。
「以後公司日常的運營,你多盯著點。技術上的事有老張把關。」程月寧看著她,「只要不是天塌下來的大事,你可以自己拿主意,不用事事跑來找我。」
她現在懷著孕,王主任下了死命令不能過度勞累,顧庭樾更是把她當眼珠子護著。把華寧科技交給劉娟打理,是目前最穩妥的安排。
劉娟應了一聲。
她站起身,把牛皮紙本子重新揣回兜里。
「那我先回去了,廠里還有一堆單子等著點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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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往外走,步子邁得很大,顯得有些急切。走到門邊時,肩膀還不小心蹭了一下門框。
她頭也沒回,直接拉開門走了出去。
木門發出「吧嗒」一聲輕響,徹底隔絕了外面的蟬鳴。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吊扇轉動的聲音。
程月寧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斂。她的視線停在茶几上那個被劉娟喝了一半的水杯上,眉頭再次緊緊皺了起來。
不對勁。
劉娟還是不對勁。
剛才談工作的時候,劉娟確實恢復了精明強幹。可一旦工作談完,那種魂不守舍的狀態瞬間又爬回了她身上。
如果是平時,劉娟來她家,進門第一件事絕對是湊過來摸摸她的肚子。問問這幾天吃得好不好,有沒有孕吐,還會把帶來的桃子洗好削皮遞到她手裡。
而且,要是知道她大白天和顧庭樾躲在樓上沒下來,以劉娟那爽利的性子,走的時候絕對要扔下兩句打趣的話,調侃他們兩口子感情好。
可今天,劉娟全程沒有問過一句她的身體狀況。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
顧庭樾扣好了襯衫的最後一顆扣子,軍綠色的袖口隨意地卷到了小臂,露出結實的肌肉線條。他踩著木樓梯走下來,步子慵懶。
他走到沙發邊,挨著程月寧身邊坐下。
軍綠色的長褲布料擦過程月寧的膝蓋,帶著點他身上特有的冷杉木氣味。
程月寧後背本能地僵了一下,腦子裡還沒散去剛才在二樓臥室那場差點擦槍走火的荒唐。
但男人只是穩穩地坐著,長臂搭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並沒有得寸進尺的動作。
程月寧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
這男人雖然在某些事上霸道不講理,但在正經事面前,向來分得清輕重緩急。他知道她現在心思全在劉娟身上,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胡來。
「娟子今天很反常,庭樾,你知不知道什麼內情?」
「可能是因為個人感情問題。」
程月寧愣住。
劉娟這個人,工作起來不要命,爽利又乾脆。
她實在想像不出,什麼感情問題能讓這個鐵娘子魂不守舍的事,居然是感情問題?
她也沒聽說過劉娟談物件啊。
顧庭樾放下水杯,大掌順勢落回她後腰,不輕不重地按揉起來。
「她在上工農兵大學之前,在紅旗公社的時候,有個知青物件,叫趙建賓。」
程月寧眉頭瞬間皺緊。
「劉娟性子要強,下地幹活比男人還拼。那個趙建賓是個城裡來的,幹不了重活。那幾年,劉娟沒少倒貼工分和口糧接濟他。」
顧庭樾手指停了一下,眼神冷了幾分,「後來,上面放開了知青回城的指標,名額有限。」
這幾個字一出,程月寧心底那股無名火「蹭」地一下冒了上來。
都不用顧庭樾往下細說,在這個年代,這種戲碼她前世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為了一個回城名額,他把娟子踹了?」程月寧聲音立刻冷了下來。
「恩。」
「混帳東西!」
程月寧一巴掌拍在身前的實木茶几上。
「啪」的一聲悶響。
顧庭樾眼疾手快,大手一撈,直接把她拍紅的手掌包裹進自己寬大的掌心裡。
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替她揉散那股麻勁。
「脾氣這麼大。」他蹙起眉,視線掃過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語氣帶著點不贊同的嚴厲,「小心傷著寶寶。」
程月寧被他按在懷裡,火氣卻半點沒減。
在工農兵大學的時候,劉娟沒提過物件,她都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個人!
「這種渣男,娟子就當是被狗咬了一口,斷了也就斷了。」程月寧咬著牙,盯著顧庭樾,「但他要是敢再惹她,我這做老闆的,絕對饒不了他。」
顧庭樾看著她像只護崽的母獅子,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前兩天,趙建賓去找過劉娟,讓她給安排要工作。」
程月寧聽完,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當年吃不了苦,吸乾了劉娟的口糧,拿了名額連夜跑路。現在聽說華寧科技在中關村立住了腳,搞出了大動靜,又像個沒臉沒皮的水蛭一樣貼上來,想從前物件手裡討個好差事?
簡直是不要臉到了極點!
「這事兒你怎麼知道的?」程月寧壓著火問。
顧庭樾把蒲扇換到左手,右手順勢攬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周衛民撞見那男的糾纏劉娟,把他趕走了,回頭就把這人的底細查了個乾乾淨淨。」
程月寧盯著他,「那你怎麼沒跟我說?」
「這不是還沒來得及。」顧庭樾大拇指颳了一下她的鼻尖,動作親暱。
程月寧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
「他還敢找過來,還敢死皮賴臉要工作!」程月寧越想越替劉娟憋屈,那股子護短的狠勁兒全涌了上來。
她猛地直起身子,一雙清亮的眼睛裡滿是殺伐果斷的冷意。
「我要弄死那個渣男!」
顧庭樾聽著自家媳婦這殺氣騰騰的發言,一時沒繃住。
他胸腔微微震動,發出一聲低沉的悶笑。
那隻帶著硬繭的大手越過她的腰,直接復上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你注意點胎教,張口閉口就要弄死誰,寶寶在肚子裡聽著,出來該學壞了。」
程月寧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開他那隻亂摸的大手,她挺直了腰板,理直氣壯地反駁。
「打壞人,這叫懲惡揚善!寶寶聽了怎麼會學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