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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3章 意外擁抱

  周衛民偏過頭,視線掃過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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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瑤推著車,低著頭。

  那件白色的確良襯衣領口有些亂,鬢角的頭髮被汗水貼在臉頰上。

  周衛民喉結滾了滾。

  雖然他開始不知情,但現在知道他們合夥騙了小姑娘,他心裡有些心虛。

  兩人一路沉默,走進了最近的一家醫院。

  急診室里,當班的是個滿頭白髮的老醫生。

  老頭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看了一眼進門的兩人,視線落在周衛民還在滴血的左臂上。

  「怎麼弄的?打仗去了?」

  說著,老醫生站起身,指了指牆角的檢查床,「坐過去,衣服脫了。」

  周衛民站著沒動,反而扶著沈清瑤的肩膀,把她往前推。

  「大夫,先給她看。她手擦破了。」

  沈清瑤趕緊搖頭,「我沒事,一點擦傷,你先處理胳膊。」

  周衛民沒聽她的。

  他虛虛攬了一下她的肩膀,半強迫地把她按在木頭椅子上,語氣不容商量:「先看手。」

  老醫生多看了周衛民一眼,沒說什麼,轉身拿了托盤走過來。

  他用長鑷子夾著蘸滿碘酒的棉球,往沈清瑤白淨的掌心上一按。

  「嘶——」沈清瑤下意識瑟縮了一下,眉頭蹙起。

  站在旁邊的周衛民,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聲音發緊:「您輕點。」

  老醫生眼皮都沒抬,「擦破了皮,碘酒殺菌肯定疼。你一個當兵的,還怕這點疼?」

  「她不怕,我看著怕。」周衛民脫口而出。

  話音剛落,診室里安靜了。

  沈清瑤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大大的,連掌心的刺痛都忘了。

  周衛民那張深麥色的臉瞬間漲紅,猛地轉過身,背對著她們,像根木樁子一樣杵在原地。

  等沈清瑤的手心塗好紅藥水,老醫生這才拿著剪刀走到周衛民跟前。

  「你那袖子全被血粘在肉上了,脫不下來,只能剪。」

  老醫生下手極其利落,「咔嚓」兩聲,直接把那條軍綠色的袖管從肩膀處齊根剪斷。

  帶血的布料被硬生生剝離皮肉。

  沈清瑤站在一旁,只看了一眼,忍不住捂住嘴,發出一聲低呼。

  他左臂上原有的舊傷因為剛才劇烈的發力,生生掙裂,血肉往外翻卷,看著觸目驚心。

  但更刺目的,是除了這道新傷之外的東西。

  順著左肩往下,那具結實有力的軀體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陳年舊疤。

  鎖骨下方有一個圓形的硬幣大小的凹坑;小臂外側有一條十幾公分長的暗色刀疤,像是一條蜈蚣趴在深色的皮膚上;肩膀後面,還有大大小小被彈片擦過的白印。

  這些都是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證明。

  老醫生看了周衛民一眼,然後拿起一瓶雙氧水,直接對準那個翻卷的血窟窿倒了下去。

  白色的泡沫瞬間湧起,伴隨著皮肉被燒灼的細微聲響。

  老醫生拿鑷子夾著酒精棉球,伸進傷口裡用力擦拭殘留的煤渣和死皮。

  血水順著周衛民結實的手臂往下淌,滴進地上的搪瓷盆里,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音。

  周衛民坐在檢查床上,脊背挺得筆直。

  他連眼睫毛都沒顫一下,呼吸平穩,就像那把在肉里攪動的鑷子,根本不是夾在他自己身上。

  可沈清瑤受不了。

  她看著那血肉模糊的傷口,視線掃過他身上那些猙獰的疤痕,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悶疼得喘不過氣。

  那點原本藏在心底的朦朧心動,在這一刻全數化成了尖銳的心疼。

  她想起他剛才在巷子裡,擋在她面前,一腳踹飛三個混混時的背影。

  這哪裡是鐵打的人,這分明是用血和肉鑄成的一堵牆。

  「大夫……」沈清瑤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您輕點行不行,他流了好多血……」

  周衛民身子猛地一僵。

  他轉過頭,撞見沈清瑤通紅的眼眶。那雙平時總是亮晶晶的眼睛裡,此刻蓄滿了眼淚,要掉不掉地掛在睫毛上。

  特戰旅的冷麵閻王,這輩子什麼陣仗沒見過。

  槍林彈雨里他沒眨過眼,刀架在脖子上他沒慫過。

  可現在,看著小姑娘為他掉眼淚,他徹底慌了。

  他下意識想去拿床頭的紙,可左手被大夫按著,右手沾了灰。

  他手忙腳亂地在褲腿上蹭了兩下,想碰她,又怕弄髒了她的白襯衣。

  最後,他只能幹巴巴地憋出一句:「不疼,真不疼。」

  沈清瑤眼淚吧嗒一下掉下來,「傷這麼重,怎麼可能不疼?」

  「習慣了,這算輕的。」

  他本來是想證明現在這傷不叫事兒,結果沈清瑤聽完,哭得越凶。

  眼看小姑娘眼淚斷了線,周衛民急得額頭直冒汗。

  「哎,你別哭啊。這皮外傷,過兩天就結痂了,真的一點事沒有。你一哭,我……我心裡發慌。」

  老醫生在旁邊冷哼了一聲:「行了,別顯擺你那些戰損了。小姑娘臉皮薄,哪見得這些。按住,要纏繃帶了。」

  周衛民剛要伸手,沈清瑤先一步幫忙按住。她手裡忙著,眼淚也不斷。

  繃帶一圈圈纏上,將那些猙獰的血肉遮蓋住。

  老醫生打了個結,轉身去開單子。

  「我給你開點消炎藥,拿著單子去取藥,三天別碰水。」

  老醫生說著,已經開好單子,遞給他們。

  沈清瑤接過來,兩人一起走出診室。

  沈清瑤吸了吸鼻子,用沒受傷的手背抹了一把眼淚,低頭看著他纏滿白紗布的左臂,小聲問:「綁得緊不緊?會勒嗎?」

  「不緊。」周衛民仰起頭看她。

  兩人靠得很近。

  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和自己一身的汗味、血腥味混雜在一起。

  他不敢亂動,連呼吸都放慢了。

  「讓一讓!急診車過來了!」

  走廊另外一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喊聲和車輪滾動的轟鳴。

  緊接著,一輛推著受傷的人的平車從門外飛馳而過。護士跑得太急,平車的邊角重重磕在急診室半開的木門上。

  木門被猛地撞開,狠狠拍了過來。

  沈清瑤就站在門邊,被木門帶起的勁風和力道一擠,腳下一個踉蹌,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倒去。

  「小心!」

  周衛民反應極快。他連想都沒想,沒受傷的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攬住她纖細的腰肢,用力往自己懷裡一帶。

  沈清瑤甚至來不及驚呼,整個人便撞進了一具滾燙堅硬的胸膛里。

  男人強有力的心跳聲,透過薄薄的老頭衫,清晰地傳進她的耳朵里。「撲通,撲通」,一聲比一聲重,震得她耳朵發麻。

  周衛民的右手緊緊扣在她的後腰上,掌心粗糙的硬繭隔著那層白色的的確良布料,燙得像一團火。他的下巴剛好抵在她的發頂,粗重的呼吸全噴灑在她的額角。

  外面的平車呼嘯而過,走廊里亂鬨鬨的聲音彷佛在這一刻被全部隔絕。

  時間像被按下了暫停鍵,誰也沒有先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