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寧沒好氣地白了顧庭樾一眼,「顧庭樾,你這團長到底是怎麼當的?帶不出好兵,沒用!」
「沒用」這兩個字,精準地踩在了顧首長的雷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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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軍區,還沒人敢把這兩個字往他身上套。
更何況,這話還是從自己媳婦嘴裡說出來的。
顧庭樾這下不幹了。
他把手裡的盤子擱在五斗櫥上,瓷器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這口黑鍋,他可不背。
顧庭樾走到她身後,強健的雙臂環過她的腰,把人往懷裡攬了攬。
他低頭,帶著點不爽的氣音擦過她的耳廓:「我追你的時候,什麼時候慫過?他慫,我可不慫。」
「那你倒是教教他啊!」
程月寧拿手肘拐了他一下,「清瑤都走了,他還在那當望夫石。你就是帶不出好兵!」
顧庭樾的臉色黑透了。
他好心好意配合媳婦演了這齣戲,結果周衛民這小子關鍵時刻掉鏈子,害得他跟著挨罵。
男人的勝負欲和護短的脾氣,在這一刻交織在一起,燒成了一把火。
「你站這別動。」
顧庭樾鬆開手,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
他連外套都沒拿,就穿著件白色的老頭衫,腳下踩著雙舊拖鞋,帶著一身冷氣下了樓。
院門外,那輛腳踏車的影子早就連灰都看不見了。
周衛民還保持著那個站得筆直的姿勢,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道路盡頭,完全沒察覺到背後逼近的低氣壓。
顧庭樾走到葡萄架下,看著前面這個丟人現眼的下屬。
他沒出聲,只是抬起那條長腿。
「砰」的一聲悶響。
顧庭樾結結實實一腳,踹在周衛民的小腿肚子上。
不輕不重,剛好夠讓這個鐵塔般的漢子一個踉蹌。
周衛民猛地回神,條件反射般繃直了脊背,立正站好:「團長!」
顧庭樾雙手抄在褲兜里,下巴往院門外抬了抬。
「傻站著孵蛋呢?」
顧庭樾嗓音發沉,透著股恨鐵不成鋼的火氣,「中關村農機站那片兒是出了名的亂。」
「她一個姑娘家,這會兒回去,天色就黑了,自己騎車回去,也不知道會不會遇到危險。」
這話像是一記悶棍,狠狠砸在周衛民的後腦勺上。
周衛民臉色瞬間變了。
華寧科技地處京郊邊緣,四周全是廢棄的倉庫和沒鋪好的土路,平日裡確實有不少二流子瞎轉悠。
「我這就去!」
周衛民連個招呼都顧不上打,一把推開旁邊正在站崗的小警衛員。
「車借我!」
他長腿一跨,直接踩上那輛軍用二八大槓的腳蹬。
鏈條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腳踏車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瞬間消失在林蔭道盡頭。
日頭毒得像要下火。
沈清瑤沿著土路往華寧科技騎,白色的確良襯衣後背濕了一大片。
她腦子裡很亂。
一閉上眼,全是剛才在顧家院門口,周衛民那張冷若冰霜的臉,還有那句硬邦邦的「注意安全」。
越想越覺得鼻頭髮酸。
快到華寧科技那片廢舊廠房區時,前面的大路被兩輛拉紅磚的卡車堵得死死的。
路面被軋出深深的車轍,全是泥坑。
沈清瑤沒法騎,只能跳下車,推著腳踏車往旁邊的一條廢棄巷子裡繞。
這巷子兩邊全是塌了一半的土牆,地上堆著爛菜葉和煤渣,平時很少有人走。
她剛推著車走了十幾米。
前面的拐角處,晃晃悠悠走出來三個男人。
領頭的穿著件花里胡哨的的確良短袖,底下是一條松垮的喇叭褲,嘴裡叼著半根沒過濾嘴的菸捲。
另外兩個穿著背心,趿拉著塑膠涼鞋。
三人一字排開,直接把本就不寬的巷子堵了個嚴實。
沈清瑤腳步一頓,心裡忽然打了個突。
她捏緊了車閘,沒吭聲,推著車往牆根靠了靠,想從旁邊擠過去。
花襯衫往旁邊邁了一步,故意擋住她的去路。
「喲,這腳踏車挺新啊,飛鴿的吧?」
花襯衫吐了口煙圈,目光放肆地在沈清瑤那張白淨的臉上打轉,最後落在她掛在車把手的帆布包上。
「看這打扮,是華寧廠里的技術員?」
沈清瑤強壓著心頭的慌亂,冷著臉開口:「讓開。」
「大妹子脾氣挺爆啊。」
旁邊一個麻子臉湊上來,嬉皮笑臉,「咱們兄弟最近手頭緊,華寧廠那麼能掙錢,跟妹子借兩張大團結花花,不過分吧?」
說著,麻子臉的手直接朝著車把手上的帆布包伸了過來。
「別碰我東西!」
沈清瑤反應極快,猛地一轉車把。
沉重的二八大槓前輪橫甩出去,鐵擋泥板重重磕在麻子臉的小腿骨上。
「哎喲!」
麻子臉疼得直往後退。
花襯衫臉色一變,吐掉嘴裡的菸頭,惡狠狠地罵了一句:「給臉不要臉!」
他一把抓住腳踏車的后座,用力往後一拽。
沈清瑤原本就只有一隻手能使上全勁,被這股蠻力一帶,整個人連車帶人朝後重重摔去。
「砰」的一聲悶響。
腳踏車砸在煤渣地上,鏈條脫了節。
沈清瑤跌坐在地上,左手手腕下意識撐地,掌心瞬間被粗糙的煤渣磨破,浸出血絲。
她還沒來得及爬起來。
花襯衫已經搶上前,一腳踩在腳踏車的前輪上,彎腰就去搶那個帆布包。
「救命!」
沈清瑤死死護住包帶,大聲呼救。
「喊?這破地方鬼影子都沒有,你喊破喉嚨誰理你?」
花襯衫面露凶光,揚起巴掌就要往沈清瑤臉上扇。
勁風撲面。
沈清瑤閉上眼睛,偏過頭躲避。
預想中的巴掌沒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夾雜著慘烈的哀嚎。
「砰!」
一輛厚重的軍用二八大槓,從半空中帶著駭人的力道直接砸了下來。
沉重的生鐵車架結結實實地撞在花襯衫的後背上。
花襯衫連吭都沒來得及吭一聲,整個人被砸得飛了出去,臉朝下重重磕在磚牆上,糊了一臉血。
另外兩個混混嚇得猛地一哆嗦,下意識回頭。
巷子口。
周衛民大步走來。
他身上那件軍綠襯衫還沒系風紀扣,敞著領口。
深麥色的臉龐上,此刻籠罩著一層讓人膽寒的暴戾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