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庭樾聽完,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聲。
「慫蛋。」
周衛民一愣。
「拿任務當什麼擋箭牌?」
顧庭樾手指敲了敲桌面,語氣裡帶著不容反駁的強硬,甚至還透著那麼點炫耀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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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本事的男人,連媳婦帶任務都能一塊兒護得住。喜歡就去追,別在底下磨磨唧唧的。你要是連個看上的姑娘都不敢下手,出去別說是我帶出來的兵。老子丟不起這個人。」
周衛民被訓得啞口無言。他看了看胳膊上的蝴蝶結,又看了看自家團長那一副篤定的模樣,憋了半天,只乾巴巴地擠出一個字:「是。」
「行了。」顧庭樾沒功夫看他在這冒傻氣,伸手把石桌上的牛皮紙袋抽走,「盯緊點外圍,別放任何可疑的人靠近。」
「明白!」周衛民立正敬禮,目送顧庭樾上樓,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趕忙把左邊的袖管放下來,小心翼翼地蓋住了那個丑結。
二樓臥室。
顧庭樾進了屋,先去洗手間用涼水沖了沖手。剛在樓下沾了點外頭的燥熱,他怕涼著程月寧,又拿干毛巾仔細擦乾了手,這才走到床邊。
床上的人已經醒了。
程月寧翻了個身,慵懶地半靠在枕頭上。大半天的休息加上剛剛那一場情緒釋放,讓她此刻面色紅潤,眉眼間全是被滋潤過的柔軟。
顧庭樾在床沿坐下,伸手將她腮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細膩的臉頰,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醒了?餓不餓?」男人的聲音比在樓下訓人時低了八度,沙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縱容。
程月寧搖搖頭,視線落在他手裡拿著的紙袋上。「那是什麼?」
「華寧那邊送來的。」顧庭樾把床頭柜上的溫水端給她,看著她喝了兩口,才把紙袋遞過去,「說是老張弄出來的數控補償模型,急著要你過目拍板。」
程月寧接過來,指尖在封口處劃開。「老張這動作挺快。我看看資料對不對得上。」
她從裡面抽出幾張寫滿公式和座標的圖紙,快速掃了兩眼。前世在實驗室里滾瓜爛熟的理論,這會兒只要稍微核對一下關鍵節點的數值,就能看出老張的水平恢復了七八成。
「資料沒問題,方向全對。」程月寧看了一會兒,把圖紙放下,抬頭看向顧庭樾,「不過,這大中午的,這麼毒的日頭,劉娟怎麼沒派個男同志來,反倒讓小姑娘跑這一趟?」
顧庭樾聽見這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單臂撐在她身側,身子往前傾了傾,把剛才在樓下看到的那一出全盤托出。
「來的那個,是沈建明的閨女。資料放下了,人沒走。剛好撞見周衛民在包紮胳膊上的傷,直接上手給人打了個蝴蝶結。」顧庭樾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程月寧微微睜大眼睛,「清瑤給周隊長包紮?」
「嗯。」顧庭樾嗤笑一聲,「周衛民那小子,平時見了血眼都不眨,剛才盯著胳膊上那個結,眼珠子都快掉進去了。老子下樓敲打了他兩句,還跟我扯什麼任務為重。」
程月寧頓時樂了。
她想起之前在華寧科技的院子裡,周衛民替沈清瑤搬箱子的情景;還有那次在簽到台底下,周衛民彎腰幫沈清瑤撿電阻,男人粗糙的手指和女孩白淨的手背在半空中那短暫的交集。
這兩人,一個是一板一眼、冷硬如鐵的特戰隊長;一個是嬌生慣養、正在學著吃苦的科研系大小姐。八竿子打不著的身份,偏偏撞出了火花。
「這丫頭,之前還被那個姓宋的騙得團團轉,以為女人只要找個依靠就行。」程月寧靠在顧庭樾的肩膀上,語氣裡帶著點讚賞,「現在倒是長本事了,不僅技術學得紮實,這看人的眼光也變毒了。咱們周隊長可是個實打實的好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
顧庭樾聽著她這句誇獎,眉頭挑了一下。他偏過頭,溫熱的呼吸灑在程月寧耳畔。
「好男人?有你男人好?」男人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酸味。
程月寧被他逗笑了,伸手揪住他的衣領,順勢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順著毛捋:「你最好。全軍區都找不出比你更好的。」
顧庭樾這才滿意地舒展了眉眼。
「不過,清瑤既然主動邁出了這一步,周隊長那個木頭樁子要是一直縮在殼裡,這事兒早晚得涼。」程月寧視線重新落回到那份檔案上,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的光。
她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摸出一支鋼筆,拔掉筆帽,直接在老張那份模型資料的最後一張紙上,刷刷刷寫下幾行清晰的批覆意見。
寫完後,她把紙張仔細折好,重新裝回那個牛皮紙袋裡,用細線繞緊了封口。
「行了。」程月寧把紙袋遞給顧庭樾,「你把這東西拿去書房擱著。」
顧庭樾接過紙袋,有些不解。「既然看完了,我直接派個警衛員騎車送回中關村就行。省得耽誤他們產線進度。」
「送什麼送?」程月寧白了他一眼,一雙漂亮的眼睛裡全是明晃晃的狡黠。「你這人,帶兵打仗是一把好手,怎麼到了這事兒上,比周衛民還不開竅?」
顧庭樾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你現在派人送回去,這事兒不就結了?」程月寧往被子裡縮了縮,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你就把檔案留在這。明天一早,你去借用大院的電話,給華寧廠里撥過去。」
顧庭樾看著媳婦那副運籌帷幄的小模樣,漸漸琢磨出味兒來了。
「你打給劉娟,就說模型我看過了,批覆意見非常重要,涉及好幾個核心引數的改動。」程月寧慢條斯理地布置著任務,嘴角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接著,她頓了頓,一字一頓地交代:「然後,你一定要在電話里強調一句——讓廠里必須派沈清瑤技術員,親自再跑一趟軍區大院來拿批覆。別人來,我不放心。」
顧庭樾徹底明白了。
這哪裡是送批覆,這分明是強行給那兩個還沒捅破窗戶紙的年輕男女,硬搭一座橋。明天沈清瑤一來,只要他稍稍安排一下外圍的人手,周衛民就算想躲,也只能硬著頭皮頂上去接待。
顧庭樾看著床上那個聰慧又護短的女人,眼底的縱容幾乎要溢位來。
「行。」
顧庭樾拿著檔案站起身,聲音低沉帶笑。「明天一早,我就去下這道死命令。保證讓沈技術員,再跑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