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以為咱們見過幾面,就能跟我論交情!」
顧庭樾怕與她沾上什麼似的,厲聲呵斥,拉開兩人的關係龐羽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
她顯然沒料到,顧庭樾當著媳婦的面,居然能把話說得這麼絕。
尷尬的紅色,順著她的脖子一路燒到了耳根。
但她到底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臉皮夠厚。
她硬生生把那點難堪咽了下去,裝作不在意地聳了聳肩。
「顧庭樾,你這就沒意思了。」
她撇了撇嘴,又擺出了那副無辜大度的架勢。
「咱們好歹也是在一個戰壕里吃過沙子的交情,那叫革命友誼。」
「我這大半夜的碰見熟人,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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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羽轉過頭,視線越過顧庭樾,對上了程月寧。
眼神里,帶著一絲藏得很深的挑釁。
那是只有女人才能看懂的試探。
「嫂子,您別介意啊。」
龐羽笑吟吟地開口。
「我們這些在男人堆里摸爬滾打出來的兄弟,說話直來直去慣了,沒那麼多講究。」
她故意把「兄弟」和「革命友誼」幾個字,咬得極重。
「您看著就是個文化人,肯定不會在意我這種大老粗開的玩笑吧?」
這番話,明著是道歉,暗地裡卻在給人挖坑。
要是程月寧發火,那就是小肚雞腸,不懂他們所謂的「戰友情」。
要是程月寧順著台階下,那這口氣就得硬生生咽下去,氣勢上直接矮了半截。
顧庭樾下頜一繃,剛要發作。
程月寧卻從大衣里探出手,輕輕按住了他的胳膊。
她攏緊外套,往前多邁了半步。
整個人從顧庭樾寬厚的背影后頭,完全站了出來。
昏黃的光打在她白皙的臉上。
她沒發火,也沒動怒。
那雙清透的眼睛,直直迎上了龐羽的視線。
她看著眼前這個試圖拿「兄弟情」當擋箭牌的女人,語氣極靜,卻分量十足。
「你在部隊裡怎麼和別人稱兄道弟,那是你的事。」
「但你的玩笑,我一點都不覺得好笑。」
她盯著龐羽發僵的臉,一字一頓地把話堵死。
「我在意。」
龐羽臉上的乾笑徹底掛不住了。
她得面子上過不去,還想往回找補。
「嫂子,您這氣量——」
「周衛民。」
顧庭樾連聽她廢話的耐心都沒了,冷聲下令,「把她弄走。送去後面的硬臥車廂。」
周衛民一步跨上前,毫不客氣地扣住龐羽的胳膊。
「哎!顧庭樾你講不講理!」
龐羽急了,「我補的軟臥票!我就住前面第三個包間!」
「你沒機會回去了。」
顧庭樾側身擋在程月寧身前,語氣冷硬如鐵。
他看向周衛民,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不容抗拒的軍令:「從現在起,她不可以離開所在車廂半步。」
龐羽瞪大眼睛,這回是真的慌了。
戰地記者的敏銳讓她意識到,顧庭樾不是在開玩笑。
這架勢,是直接把她當成重大嫌疑人圈禁了。
「你憑什麼限制我行動?我就是個探親的!」
龐羽試圖掙扎,扯著嗓子抗議,「顧庭樾,你假公濟私!我要去軍區告你——」
周衛民根本沒給她繼續嚷嚷的機會。
他手腕一翻,一個利落的反關節擒拿,直接將龐羽的胳膊擰到身後。
另一名便衣極有默契地湊上來,一左一右,像架著個麻袋似的,強行把人往兩節車廂的連線處拖。
「小點聲,別吵著其他同志休息。」
周衛民面無表情地警告。
龐羽疼得直抽冷氣,抗議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她跌跌撞撞地被扭送走,走廊里那點聒噪終於消失得乾乾淨淨。
空氣里只剩下深秋半夜的冷風。
顧庭樾轉過身,臉色在面對程月寧的瞬間緩和下來。
他伸手攬住她的大衣領子,大掌護著她的後腰,將人穩穩扶進包間。
門板「嘩啦」一聲合嚴實,隔絕了外面的涼意。
顧庭樾順手把門鎖死,拉上窗簾。
他轉過頭,看著靠在床沿邊的小女人。
程月寧裹著寬大的軍大衣,只露出一張白淨的臉,沒出聲,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這眼神落在顧庭樾眼裡,直接拉響了一級警報。
剛才在外面活閻王似的首長,這會兒動作出奇地快。
他大步走過去,幫她把大衣脫下來掛好,順勢單膝半蹲在床邊。
「寧寧,你聽我說。」
顧庭樾握住她泛著涼意的手,開口極快,「我跟她統共就見過兩回,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第一回是前年南部軍演,她跑前線拍照被炸點波及,我順手拎了她一把;第二回是……」
「她胸前挎著的那個黑色帆布包里,裝的裝置不對勁。」
兩人的聲音在狹窄的包間裡撞在一起。
一重一輕。
顧庭樾那通急切的表白,和程月寧冷靜的分析,就這麼嚴絲合縫地重疊了。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程月寧低頭,看著男人緊緊攥著自己的那雙大手,眼底浮起一點笑意。
顧庭樾先是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繃得緊緊的下頜線終於鬆弛下來。
心裡那塊吊著的石頭,落地了。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原本冷厲的眉眼徹底化開,甚至帶著幾分慶幸。
原來媳婦壓根沒往那方面想。
男人反手摸了摸她微涼的指尖,把她的手塞進薄被裡焐著。
「還是我媳婦明察秋毫。」
顧庭樾順著竿子往上爬,語氣裡帶著點討好的意味,還有幾分掩不住的輕鬆,「我剛才連怎麼寫檢討都想好了,生怕你多心。」
程月寧看著他這副模樣,沒忍住輕哼了一聲。
她往被子裡縮了縮,挑起眉梢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覺得我不會生氣,剛才在門外就不會那麼緊張。」
她這人不愛拐彎抹角。
顧庭樾剛才擋在她身前,連半個眼神都不敢多給龐羽,那副草木皆兵的架勢,她看得清清楚楚。
顧庭樾動作頓了一下。
他索性在床沿坐下,連著被子一起將她虛虛地抱進懷裡。
下巴抵在她發頂上蹭了蹭,聲音低沉溫和。
「能不緊張嗎?」
他嘆了口氣,王主任可是叮囑過他,孕婦,心思重,最忌諱情緒大起大落。
他頓了頓,粗糙的指腹隔著被子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你是我心尖上的人,好不容易養好一點。要是被幾句閒言碎語惹生氣了,我找誰算帳去?」
男人語氣里透著股鐵漢獨有的柔軟。
程月寧心裡軟軟的,本來就沒生氣,現在更是沒有脾氣,甚至連剛才心裡對他那點惱意都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