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開的慢,前前後後三輛車,保持著勻速,像是在路上挪動的三隻鐵殼烏龜。
中午剛過,後面傳來幾聲急促的汽車喇叭聲。
一輛掛著軍牌的綠皮卡車從後面追了上來,捲起一陣塵土。
卡車原本要超車,開到吉普車旁邊時,卻突然踩了一腳剎車,和他們並排行駛。
卡車副駕駛的車窗搖了下來,探出一個眼熟的寸頭腦袋。
是一團團長高建軍。
他半個身子探出窗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老顧?」
高建軍扯著嗓子喊,「你這車怎麼回事?拋錨了還是沒油了?要不要我找根繩給你拖回去?」
顧庭樾目視前方,連方向盤都沒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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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沒壞,油滿的。」
他冷著臉回了一句。
高建軍更懵了,拍著車門大喊:「車沒壞你開這速度?老太太多走兩步都比你快!」
他看著顧庭樾那副穩坐釣魚台的樣子,忍不住繼續調侃。
「你堂堂特戰團一把手,把吉普開成搖籃,你丟不丟人啊?」
顧庭樾這才轉過頭,瞥了他一眼。
男人冷厲的眉眼間不僅沒有半點羞愧,反而透出一股讓人牙痒痒的炫耀。
「我樂意。」
顧庭樾聲音沉穩,透過車窗傳了過去。
他頓了頓,下巴微微一抬。
「高建軍,忘了上禮拜李副司令發的全軍通報了?」
高建軍愣了一下。
「我是有獎狀的『愛護家屬標兵』,開車就得穩。」
顧庭樾理直氣壯地扔下這句話。
高建軍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像吞了半隻蒼蠅一樣難受。
他指著顧庭樾,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最後,高建軍乾脆「砰」地一聲關上車窗,讓司機一腳油門,卡車冒著黑煙竄到了前面。
后座上,程月寧雙手捂著臉,整個人恨不得縮排棉墊子裡。
太丟人了。
她前世今生加起來,都沒經歷過這麼讓人社死的場面。
「顧庭樾,你能不能快點。」
她悶著聲音,臉頰滾燙。
「再這麼開,整個軍區都知道你把吉普當搖籃了。」
顧庭樾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腳下油門稍微往下壓了半寸。
時速終於從二十邁艱難地爬到了三十邁。
下午三點,車隊駛出蘇市地界,靠近省際交界處。
這邊的路況明顯變差,國道兩旁是大片的荒地和野樹林,來往的車輛也少了許多。
程月寧靠在椅背上,隨著車身輕微的搖晃,有些昏昏欲睡。
顧庭樾依然雙手握著方向盤,但那股慵懶隨意的姿態已經完全收斂。
他的脊背不動聲色地繃緊,目光像鷹隼一樣掃視著道路兩旁的制高點和拐角。
「刺啦——」
駕駛台下方的隱藏式車載電台里,突然傳出一聲極短的靜電干擾音。
這聲音很輕,像是指甲刮過粗糙的桌面。
顧庭樾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這種特定的干擾頻率,他太熟悉了。
這是大功率移動雷達掃過時,對普通無線電裝置產生的波段壓制。
海外特務網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對方已經把探測網撒到了省際交界,甚至動用了移動監聽裝置,試圖捕捉「X波段」的源頭。
顧庭樾沒有說話,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
他單手穩住方向盤,另一隻手垂下,在車門內側的金屬扶手上,用指關節有節奏地敲擊了三下。
一長,兩短。
這是特戰小隊最高階別的戰術規避訊號。
外松內緊。
不到兩秒鐘,跟在後方三十米處的那輛黑色吉普,不著痕跡地提速,緊緊貼住了顧庭樾的車尾。
前方開路的那輛車則微微減速,壓住了前面一個可能藏車的視線死角。
三輛車在行駛中悄無聲息地收攏了陣型。
像一個嚴密的鐵桶,將程月寧所在的中間車輛牢牢護在絕對的防衛核心。
前方是一個三岔路口,按照原定的明線計劃,他們應該直行上國道主幹線。
顧庭樾掃了一眼路邊一塊不起眼的指路牌,方向盤猛地往左打了一圈。
吉普車車身一穩,沒有任何顛簸,直接切入了一條略顯偏僻的省級支線公路。
後面的車輛沒有任何猶豫,緊緊咬住車尾,一同拐入支線。
程月寧被車子的轉向動作驚醒,她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陌生的景色。
「路線變了?」
她直起身,聲音壓得很低。
顧庭樾從後視鏡里對上她的視線,冷硬的臉龐在看向她時,線條柔和了幾分。
「前面主路有幾輛清掃車,灰太大,我們繞一點遠。」
他語氣平靜,找了個毫無破綻的理由。
程月寧看著他握緊方向盤的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心裡明鏡一般。
什麼清掃車,那是特務的監聽網探過來了。
她沒有拆穿他的謊言,只是重新靠回棉墊子上,將手裡的軍用水壺抱緊了一些。
有這個男人在前面擋著,這輛車裡就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三輛黑色吉普在支線公路上平穩前行。
在他們拐入支線後不到十分鐘,原本的國道主幹線上,兩輛裝載著偽裝天線的小型廂式貨車呼嘯而過。
貨車在路口盤旋了兩圈,如同沒頭蒼蠅一般,徹底失去了目標。
顧庭樾看了一眼後視鏡里空蕩蕩的公路,腳下油門保持著平穩的節奏,載著程月寧繼續向北駛去。
吉普車在省級支線公路上平穩行駛了不到半小時。
打頭陣的便衣越野車突然踩下剎車,輪胎在沙石路面上拖出一道沉悶的摩擦聲。
顧庭樾反應極快。
他單手把著方向盤,腳下輕輕點住剎車,車身沒有絲毫顛簸,穩穩停在離前車五米遠的地方。
「怎麼回事?」
程月寧坐在後排,身子微微前傾。
顧庭樾看著擋風玻璃外的路況,眼神沉了下來。
前方是一個急彎。
兩輛滿載著毛竹的手扶拖拉機橫在路中間,車頭死死頂在一起,把原本就不寬的土路堵得嚴嚴實實。
五六個穿著灰布褂子、挽著褲腿的漢子正圍在拖拉機旁,扯著嗓子互相推搡叫罵。
看起來就是一場普通的鄉道交通事故。
顧庭樾冷笑了一聲,手指在車門內側的金屬扶手上敲了兩下。
那是警戒訊號。
「把門鎖按下,我不叫你,別下車。」
顧庭樾轉頭叮囑了一句,順手把軍用匕首塞進夾克內側。
他推開車門,大步邁了下去。
同一時間,後方車輛里的周衛民也帶著兩名便衣下了車,幾人不動聲色地散開陣型,隱隱封住了這幾個漢子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