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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她就是活體技術庫

  陳研究員氣得大喘氣,發白的勞保大褂隨著他的動作直抖。

  「我們這群幹了二十年的老傢伙,天天撅在幾千度的爐子前面,頭髮都快烤焦了,熬了整整三個月找不到出路!」

  他一指程月寧,滿臉荒謬:「您現在弄個二十出頭的小丫頭,來指導我們搞航空發動機的渦輪葉片?」

  他雙臂抱胸,居高臨下地盯著程月寧,連聲冷笑。

  「我是看過內部簡報,知道程工在京市搞出了微處理器,在電子元件上是個能人。」

  陳研究員的話里夾槍帶棒,一點面子沒留:「但這裡是材料學!是軍工重器!不是你手裡拿把電烙鐵,焊兩下就能出成果的玩意兒!這是得拿時間、拿爐料、拿真金白銀餵出來的硬核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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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越說越覺得離譜,心裡的憋悶和老一輩科研人的那點護食感,全炸開了。

  「現在的年輕人,真以為搞出點名堂就能跨界當神仙了?以為隨便翻兩張圖紙,就能指導咱們的航空材料?真當這是在放衛星呢!」

  陳研究員雙手重重撐在桌面上,極具壓迫感地逼近過去:「想跨界鍍金?想在這個國家級重點專案上掛個名字?這位程工,你的吃相未免太難看了!」

  字字句句,夾著時代的焦慮和老一輩科研人的固執,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炸響。

  面對這狂風暴雨般的指責,程月寧穩坐在實木椅上。

  她沒起半點怒意,連反駁的意思都沒有。

  指尖捏著的鋼筆被她隨意鬆開,「啪」地一聲輕響,平放在桌面上。

  程月寧身體微微後傾靠住椅背,清冷的視線越過桌子,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處於暴走邊緣的陳研究員。

  「說完了嗎?」

  她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中午吃什麼。

  陳研究員看她這副不痛不癢的模樣,一拳像打在了棉花上,滿腔的火氣直衝腦門。

  他以為這年輕丫頭要寫什麼狀告他的材料,雙手死死摳住桌面,正要繼續開火。

  「唰。」

  程月寧隨手撕下筆記本上的那一頁紙。

  手腕一抖,紙張輕飄飄地倒扣在陳研究員面前。

  「液態金屬冷卻過程中的固液相介面熱量傳輸偏微分方程,以及,鉿元素摻雜後的晶界滑移臨界值推導。」

  程月寧將鋼筆扣合,發出一聲脆響。

  「拿著它,去套用你第六批廢掉的資料曲線。」

  陳研究員先是冷哼一聲,帶著滿臉的不屑,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起那張紙,視線隨意往下掃。

  只一眼,他準備脫口而出的呵斥,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紙上的字跡清秀且極其銳利。

  沒有任何廢話,開篇直接拉出非穩態導熱方程,緊接著,是一組徹底顛覆他們原思路的邊界條件重新設定。

  最下方,用極其精準的數學模型,給出了加入1.5%鉿元素後的高溫應力釋放曲線。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陳研究員幹了二十年材料,一眼就能看出這套推導邏輯的含金量到底有多恐怖。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第二行的積分公式上。

  手指下意識地在半空中比劃計算。

  十秒鐘前,他還在噴火。

  十秒鐘後,他眼珠子都快瞪脫窗了。

  臉上的怒意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頭皮發麻的震撼。

  「這……這個溫度梯度預設,液態錫浴的對流換熱係數,居然可以這樣解耦?!」

  陳研究員聲音都在打飄。

  他猛地拉過吳業宏桌上的算盤,「噼里啪啦」地瘋狂撥打起來,同時死死盯著自己攥了一路的那團廢舊資料紙。

  整個辦公室只剩下算盤珠子撞擊的清脆聲響。

  程月寧安靜地端起搪瓷缸,低頭喝了一口溫水。

  吳業宏站在辦公桌後,一頭霧水。

  他搞行政和統籌出身,對具體的底層公式推導不如一線研究員敏感。

  他看看悠然喝水的程月寧,又看看像魔怔了一樣的手下。

  「老陳?看出什麼名堂了?」

  吳業宏試探著問。

  「對上了!完全對上了!」

  陳研究員一巴掌狠拍在辦公桌上,震得鋼筆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程月寧。

  先前那種高高在上的輕蔑和憤怒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此刻他攥著那張紙的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把冷卻梯度強行拉到一百五十度每厘米,鉿元素就能填補晶界空位,延緩微裂紋形核……」

  陳研究員嘴裡念念有詞,突然,他兩步繞開桌子,衝到程月寧面前。

  程月寧眉頭微皺,以為他又要發作,身體向後靠了靠。

  結果下一秒,陳研究員雙腳一併,猛地鞠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大躬!

  「程工!我老陳有眼無珠!我老陳是個混蛋!我給你賠不是!」

  他聲音嘶啞洪亮,帶著近乎朝聖般的敬畏,「你這套公式,救了我們整個專案組的命!」

  根本不給程月寧說話的機會,陳研究員直起身,把那張薄紙像護心肝寶貝一樣捂在胸口,轉身就往外狂奔。

  「快!通知一車間重新備料!馬上開爐!這次絕對能成!」

  走廊里迴蕩著陳瘋子瘋癲般的狂笑聲,那件發白的勞保大褂隨著他的奔跑翻飛,轉眼就跑沒影了。

  門外路過的人紛紛側目,還以為材料室的老陳受不了打擊,終於徹底瘋了。

  辦公室內,吳業宏足足愣了半分鐘才回過神。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程月寧,老臉漲得通紅。

  「程同志,這……實在是對不住。」

  吳業宏趕緊繞出辦公桌,鄭重地向程月寧低頭致歉,「老陳這個人,腦子裡除了高溫合金就是金屬粉末。不通人情世故,脾氣又軸。我替他向你道歉,回去我一定處分他!」

  程月寧將搪瓷缸放回原處,站起身,語氣依然平靜:「吳所長言重了。搞技術的人專注專案是好事。我剛好見過類似的推導模型,順手寫出來而已,沒費什麼事。」

  她是真的不在意。

  陳研究員雖然暴躁,但沒有任何私心。

  這種純粹的科研人員,比那些背後捅刀子的內鬼好打交道一百倍。

  問題解決,程月寧伸手去拉帆布包的拉煉,準備告辭。

  「等等!程工,你先別走!」

  吳業宏見狀,立刻出聲阻攔。

  開什麼玩笑!

  幾筆寫出一個公式,直接解決卡了整個研究所三個月的材料瓶頸!

  這哪裡是人?

  這簡直是行走的活體技術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