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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他準備的充分

  濃郁的花粉味充斥著鼻腔。

  她往前走了幾步,站在國道的邊緣。

  視線完全開闊。

  丘陵下方,大片的農田與油菜花交織。

  穿著破舊藍布衫的老農正揮舞著手裡的鞭子,趕著一頭毛色發亮的大黃牛在田埂上緩慢移動。

  黃牛偶爾發出一聲低沉的哞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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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的黃土路上,一台紅色的東方紅拖拉機正「轟隆隆」地開過,排氣管冒出黑煙。

  在國道前方不遠的轉角處,一個戴著破草帽的鄉下小販,正把兩條髒兮兮的麻袋鋪在地上,上面堆著幾十個翠綠的大西瓜。

  沒有精密的儀器引數,沒有冰冷的金屬圖紙。

  只有泥土,汗水,和最原始的生存氣味。

  程月寧看著眼前這一切。

  胸腔里突然湧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這種真實活著、雙腳踏在大地上的鮮活感,瞬間填滿了她的四肢百骸。

  身後的車門發出一聲輕響。

  顧庭樾下了車。

  他邁著長腿,大步繞過車頭,走到她身邊。

  他高大的身軀極其自然地擋在了風口的位置,替她隔絕了大部分裹挾著塵土的強風。

  程月寧站在油菜花田的邊緣。

  她轉過頭,看向身側的男人。

  顧庭樾的軍裝襯衫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結實的肌肉線條。

  他下頜線冷硬,眼神卻始終落在她的身上,專注而深沉。

  程月寧看著他。

  她突然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雙手抓住顧庭樾襯衫胸前的布料,腳尖踮起。

  在顧庭樾驚訝的目光中,程月寧揚起臉,溫軟的嘴唇極其輕柔地印在他因為風吹而微涼的臉頰上。

  一觸即分。

  程月寧收回腳跟,鬆開手。

  她轉過頭,重新看向遠處的田野。

  幾縷黑髮被風吹在臉頰上,她的嘴角揚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

  顧庭樾站在原地。

  他垂下視線,看著面前女人纖細的背影。

  感受著臉頰上殘留的柔軟觸感。

  他眼底那股冷厲的底色徹底褪去,深邃的目光里漫開一片極度溫柔的笑意。

  程月寧轉過頭,重新看向遠處的田野。幾縷黑髮被風吹在臉頰上,她的嘴角揚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

  廣闊的金黃色花海在微風中起伏,一直蔓延到視線盡頭。

  程月寧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腥味和花粉香氣的空氣。

  她心裡忽然湧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遺憾。

  這趟出門走得實在太急,沒想過帶個相機。

  這樣的景色,如果能拍下來就好了。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機械快門聲,突然在身後響起。

  程月寧一愣。她猛地轉過身。

  顧庭樾站在離她半米遠的地方。他手裡舉著一台黑色的海鷗牌雙反相機。鏡頭正對著她。

  「你哪來的相機?」程月寧眼睛微微睜大。

  顧庭樾低下頭,粗糙的手指熟練地撥動相機側面的過片旋鈕。

  「想著肯定能用著,就帶了。」顧庭樾抬起眼皮,視線越過相機頂部的取景框看著她,嗓音平穩。

  這男人,連這種細節都想到了。

  「你剛才拍了什麼?」程月寧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想去拿相機。

  顧庭樾手腕一翻,相機穩穩避開了她的手。「拍了某個嘴硬,卻主動投懷送抱的人。」

  程月寧臉頰一熱。

  「再站過去點。」顧庭樾往後退了半步,重新舉起相機,「光線正好。」

  程月寧沒動,瞪著他。

  「快點。」顧庭樾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不然我過去抱你過去。」

  程月寧咬了咬牙。她知道這男人說得出做得到。她轉過身,重新走到花田邊緣。

  「笑一下。」顧庭樾在取景框後說。

  程月寧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咔嚓。」

  顧庭樾按下快門。他把相機皮帶掛在脖子上,走上前,粗糙的大手順勢牽住她的手。「走吧,上車。」

  兩人回到吉普車上。

  顧庭樾踩下油門,車子駛回泥土國道。

  車廂內的氣氛發生了極其明顯的變化。之前那種劍拔弩張的僵硬感徹底消失。

  程月寧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風景,偶爾轉頭看一眼正在開車的顧庭樾。

  顧庭樾察覺到她的視線,沒有轉頭,只是將放在排擋杆上的右手伸過去,再次精準地握住了她的手。

  這一次,程月寧沒有掙脫。

  吉普車在國道上全速行駛了近兩個小時。

  正午時分,陽光變得毒辣。前方的地勢逐漸平緩,一條寬闊的河流出現在視野中。河流兩岸,錯落有致地分布著白牆黑瓦的建築。

  一座典型的水鄉小鎮。

  吉普車減速,順著一條勉強能通車的石子路駛入鎮口。

  顧庭樾將車停在鎮口供銷社門前。這是一棟帶著濃重時代氣息的兩層紅磚小樓,牆皮斑駁脫落,門頭上掛著白底紅字的木牌。

  「我去加點油料。」顧庭樾拔下車鑰匙,推開車門。

  程月寧坐在副駕駛上,感覺腰腿一陣酸痛。

  她也推開車門,下了車。

  雙腳踩在青石板上,程月寧用力伸展了一下手臂,活動僵硬的筋骨。

  小鎮的街道並不寬敞,兩旁全是木製門板的老舊店鋪。

  此時正是飯點,石板街兩側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攤。

  油煙味、香料味混合在一起,在空氣中瀰漫。

  程月寧的視線掃過街道。

  左前方,一個架著大鐵鍋的攤位上,熱油翻滾,幾塊雪白的糍粑被扔進去,瞬間膨脹變黃,發出「滋啦」的聲響。

  旁邊是一個賣酒釀圓子的推車。大木桶蓋子半開,白色的蒸汽騰空而起,帶著濃郁的甜酒糟香氣。

  再往前,是一個賣蔥油餅的爐子。攤主正用鐵鉗將烤得金黃酥脆的餅從爐膛里夾出來,蔥香撲鼻。

  程月寧的肚子十分配合地發出了一聲輕響。早上那點麵條和午餐肉,早就消化光了。

  顧庭樾拎著一個鐵皮油桶從供銷社走出來。他把油桶放進吉普車後備箱,蓋好蓋子。轉身走到程月寧身邊。

  他順著程月寧的視線看了一眼。

  沒有說話。顧庭樾邁開長腿,直接走向那些冒著熱氣的小攤。

  程月寧站在原地,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混入充滿煙火氣的人群中。他穿著軍裝襯衫,肩寬腿長,在那些穿著粗布衣裳的鄉鎮居民中顯得極其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