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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行動了

  第二天,一場暴雨席捲了中關村。

  連綿的雨水將廠區外的土路徹底澆成了一片泥沼。水坑連著水坑,黃泥混著積水,一腳踩下去,泥漿能濺到小腿肚子上。

  清晨六點半。天色昏暗。

  沈清瑤推著一輛半舊的二八大槓腳踏車,出現在土路盡頭。

  左臂纏著紗布,不能用力。她全靠右手死死捏住車把,掌控平衡。車輪在爛泥里打滑,她只能弓著腰,一步一頓地往前挪。

  二十分鐘後,她走進華寧科技的大門。

  粗布褲腿濕透了,緊緊貼在腿上。

  沈清瑤把腳踏車停在車棚里,抖了抖身上的水。

  她徑直走進預留組裝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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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挽起右手的袖子,拿起牆角的排拖。單手壓住拖把杆,用腳踩著抹布,把水擰乾。

  她彎下腰,從門口開始,一點點將地面上的泥水腳印和水漬擦得乾乾淨淨。

  七點半,劉娟打著雨傘走進來。

  她腳上套著兩個透明塑膠袋,手裡端著一個冒熱氣的大號搪瓷茶缸。

  劉娟在門口踢掉塑膠袋,抬頭看了一眼光潔的地面,又看了看站在物料架前的沈清瑤。

  「清瑤,你幾點來的?」劉娟吹了吹茶缸里的熱氣。

  「沒看時間,大概六點多。」沈清瑤關上最後一個抽屜,轉過身。

  劉娟搖了搖頭,走到桌邊坐下。「外面那條路爛成那樣,那幾個男技術員八成又要找藉口遲到。這幫人,幹活挑挑揀揀,下點雨就喊腳疼。你一個女同志,手還帶著傷,倒比他們靠譜多了。」

  沈清瑤拿過抹布,擦了擦手上的灰,笑了笑。她沒接話,拿過桌上的物料單,低頭繼續核對昨天的庫存數字。

  中午十二點。

  暴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食堂里飄出白菜燉肉片和貼餅子的味道。

  工人們三三兩兩坐在長條木桌邊吃飯,說話聲混合著外面的雨聲,顯得有些吵鬧。

  沈清瑤坐在靠門的位置,低頭咬了一口玉米餅子。

  視線餘光掃向門外。

  一道高大的身影從後院的方向走過來,直接穿過沒有任何遮擋的院子。

  是周衛民。

  他在巡查整個廠區的安全。

  沈清瑤手裡的半個餅子停在嘴邊。

  心臟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隨後,跳動的頻率開始加快。

  她放下餅子,猛地站起身。轉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一條乾淨白毛巾,大步朝著門口走去。

  周衛民已經走到了前院的盡頭,推開門衛室的鐵門,走了進去。那個背影消失在雨中。

  沈清瑤握著那條干毛巾,站在原地。指節微微發白,手心的溫度透過毛巾傳出來。

  「看什麼呢?追誰啊?」

  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調侃。

  沈清瑤回過頭。林瓊華端著一個鋁製飯盒,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嘴角掛著笑。

  沈清瑤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耳根處迅速泛起一層明顯的紅暈。

  「沒……沒看什麼。」沈清瑤迅速把毛巾塞進褲兜里,低頭繞過林瓊華,快步走回座位,端起飯盒扒了一大口米飯。

  林瓊華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走到另一桌坐下。

  深夜十一點半。

  暴雨轉成了淅淅瀝瀝的細雨。氣溫驟降。

  華寧科技的廠區陷入了黑暗與寂靜。絕大多數人都下班回了宿舍。

  宋祁一個人留在無塵組裝間裡。他主動向劉娟申請留下來清點今天作廢的邊角料。

  劉娟核對完單據,鎖了前台的門,半小時前就走了。

  宋祁故意留到最後。

  院子裡漆黑一片,只有門衛室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沒有巡邏的人。

  宋祁轉過身,走出組裝間,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技術資料室。

  老張白天一直待在這裡畫圖,這裡存放著華寧科技最核心的技術機密。

  推開之前他故意沒鎖有窗子,悄悄地翻了進去。

  室內一片漆黑。

  宋祁沒有開頂燈,從褲兜里掏出一個黑色的小手電筒,按亮。

  微弱的光暈打在老張的辦公桌上。

  桌面上堆著幾摞圖紙,宋祁直接翻開壓在最下面的一本藍色封皮筆記本。

  手電光在紙頁上移動。

  找到了。

  華寧科技第一批工業控制板的電路設計圖。

  圖紙上畫著密密麻麻的走線,旁邊還有程月寧用紅筆標註的修改引數和電阻阻值。

  這塊板子的設計極其精妙,完全避開了市場上現有產品的發熱缺陷。

  宋祁看著那些紅字,眼底閃過一絲強烈的嫉妒,隨即被冷漠取代。

  他往後翻了一頁。

  宋祁把手電筒咬在嘴裡。騰出雙手,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塑膠皮本子,又拔出一支原子筆。

  他藉著嘴裡漏出的那點微光,快速在小本子上抄錄。

  三極體的高頻引數、穩壓晶片的採購底價、主機板核心走線的過孔尺寸。

  沙。沙。沙。

  原子筆尖在紙面上摩擦,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響。

  而前幾天找他的那個穿灰夾克的男人,開出的價格是五百塊。

  只要這一份圖紙的資料。

  宋祁的嘴角扯出一個輕蔑的弧度。

  他不覺得自己是在背叛,更不覺得自己是小偷。

  他讀了十幾年的書,是正兒八經的知識分子。他的腦子和手藝是有價值的。

  既然程月寧不給這份價值對應的報酬,那他就自己拿。這是極其公平的等價交換。

  抄完最後一組資料。

  宋祁取下嘴裡的手電筒,關掉。

  他合上那個黑色塑膠皮本子,小心翼翼地塞回襯衣最裡面的口袋裡。隔著布料拍了拍,確認放穩了。

  接著,他在黑暗中摸索,將老張的藍色筆記本恢復到最初的位置,將圖紙的邊角對齊。

  確認桌面沒有任何翻動過的痕跡後。

  宋祁握著手電筒,走到門邊。他拉開門,探出頭看了一眼走廊。

  依然沒有人。

  他走出來,拉上房門。

  從窗台上拿起那把銅鎖。將鎖環穿過搭扣。

  大拇指用力按下鎖芯。

  咔嗒。

  金屬部件咬合,發出一聲極其清脆、在深夜裡格外刺耳的復位聲。

  宋祁鬆開手,轉身朝著組裝間的方向走去。

  就在距離資料室不到十米的後院月亮門處。

  一片漆黑的屋簷陰影里。

  一個穿著黑布褂子的便裝青年背靠著磚牆,雙臂抱在胸前。他的嘴裡斜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紙菸。

  四周只有雨水滴落在瓦片上的聲音。

  直到那聲「咔嗒」傳來。

  便裝青年微微偏了一下頭。

  他沒有動,身體依然緊緊貼著牆壁。但那雙隱沒在黑暗中的眼睛,瞬間鎖定了資料室大門的方向,死死盯住了宋祁正逐漸走遠的背影。

  他取下嘴裡的煙,塞進口袋裡。

  右手無聲無息地滑向了腰間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