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帶人加緊組裝主打產品，新款桌上型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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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娟和何春花帶人布置現場，一張紅底黃字，寫著「華寧科技有限公司開幕式」的橫幅被掛起來。
隨後，何春花拿出拿出一團碩大的紅綢緞。
何春花早就學了花結怎麼打，她雙手翻飛，快速挽出一個標準的十字花結。
剪彩用的綢帶準備完畢。
劉娟把一本燙金的簽到簿端端正正地擺在正中間。
旁邊放上一支全新的英雄牌鋼筆，墨水吸得全滿。
沈清瑤走到前台。
「劉姐，展示區我來弄。」
沈清瑤看著劉娟。
劉娟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指了指靠牆的那排玻璃大櫥窗。
「行。程總交代的，要把咱們能做的電子元器件全擺上去。外頭的人不懂行，得讓他們看見真傢伙。零件全在左邊的紙箱裡，你小心點，別碰著胳膊。」
劉娟叮囑了一句，轉身又去搬椅子。
沈清瑤走到櫥窗前，她拉開玻璃推門。
她走回牆角，蹲下身。
左臂不敢彎曲，她單手抓住紙箱的邊緣，把裝滿零件的紙箱拖到櫥窗邊，開始擺展品。
所有人都在忙，每個人手裡都有活。
宋祁卻坐在椅子上。
整個華寧科技的院子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高壓狀態。
只有宋祁閒著。
他也不是閒著，是老張不讓他接觸主機板的組裝流程。
宋祁感覺自己被排擠在外了。
他站起身，把那幾張波形圖拿在手裡，走出預留組裝間。
他悄悄靠近進後院的無塵組裝車間，他要拿到圖紙才行。
宋祁走到門口，伸手掀開透明門帘的一角「宋工。」
劉娟正好看到宋祁。
宋祁連忙撤回往車間走的腳步，「劉經理。」
「你站那幹嘛呢？如果沒事，就過來幫把手！」
宋祁腳步一頓，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劉娟假裝沒看出他臉上的不悅表情，幾步走到前台旁邊，指著靠牆放著的兩張實木辦公桌。
「這桌子要搬到大門左邊，明天當簽到台用。我和春花抬不動。你過來，跟小李搭把手，抬過去。」
宋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洗得乾乾淨淨、熨燙平整的白襯衫，又看了一眼那兩張落滿灰塵、笨重粗糙的實木辦公桌。
他是來這裡做核心技術研發的，不是來當搬運工的。
但他注意到，那些忙碌的人，似乎往他這邊望過來。
宋祁迫於四周的目光，只能朝著桌子的方向走過去。
他走到實木桌的一端。
小李已經從梯子上跳下來，走到桌子的另一端，彎下了腰，雙手扣住桌底邊緣。
宋祁站在那，慢慢彎下腰。
他只伸出兩隻手的四根手指，勉強勾住實木桌的下沿。
他不想把灰塵沾到手心和袖口上。
「宋技術員，準備好了嗎？一、二、三，起！」
小李大喊一聲，雙臂肌肉暴起，用力往上抬。
宋祁手上沒用全力。
實木桌猛地失去平衡，朝著宋祁的方向重重地傾斜下去。
桌角磕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
小李憋紅了臉，腰部受力極大，差點閃了腰。
「宋技術員，你用點勁啊！這桌子太沉了。」
宋祁沉著臉，一言不發。
他只能張開手掌，貼住滿是灰塵的桌底，稍微加了點力氣。
兩人一前一後，抬著桌子往大門左側挪動。
宋祁走在前面，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透著極其明顯的敷衍和不情願。
鞋底在地面上拖出細微的摩擦聲。
一張桌子搬到位。
放下。
宋祁立刻直起身，從褲兜里掏出那塊疊得方正的白毛巾，用力擦拭手指上的灰塵。
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宋工，咱們得快點，總不能讓何經理和劉經理兩個女同志幹這些。」小李笑嘻嘻地說道。
宋祁咬緊牙關，轉身走回去搬第二張桌子。
只是他全程一句話沒說，臉色難看到極點。
就在宋祁搬起第二張桌子，正磨磨蹭蹭往大門左側走的時候。
沈清瑤從預留組裝間走了出來。
她身上穿著那件灰撲撲的粗布工裝。
左邊袖口拉得很低，嚴嚴實實地遮住纏著紗布的小臂。
她的左臂緊緊貼著側腰，不敢有大動作。
她的右手反手抓著一個沉重的半透明塑膠零件箱邊緣。
她弓著背，利用身體的重量，把塑膠箱拖著往前走。
箱底摩擦地面，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沈清瑤的目標是大門右側的那排玻璃展示櫃。
她拖著箱子，必須經過宋祁搬桌子的位置。
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拉近，只剩下不到兩米。
宋祁抬著桌子，視線立刻捕捉到了沈清瑤。
他停下了腳步。
按照過去的經驗，只要沈清瑤看到他在干粗活，看到他皺眉，她一定會立刻丟下手裡的東西跑過來。
她會心疼地問他累不累，會拿出手絹替他擦汗，甚至會轉頭去埋怨劉娟大驚小怪，不該使喚他。
宋祁微微揚起下巴。
他刻意把臉色拉得更沉，透出一股明顯的冷傲和受委屈後的不滿。
他等著沈清瑤走過來。
沈清瑤拖著箱子，徑直從宋祁面前走過。
她的視線平視前方，死死盯著那排玻璃展示櫃。
她的嘴唇緊抿著，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拖拽的箱子上。
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往宋祁身上偏轉半分。
她就這麼拖著箱子，擦著宋祁的身邊，走到了大門右側。
宋祁僵在原地。
他舉著實木桌的手指一陣發緊。
「宋技術員，往前走啊。」
後面抬著桌子的小李被卡在半路，忍不住出聲提醒。
宋祁狠狠咬住後槽牙，強行邁開腿，把桌子搬到指定位置，重重放下。
他掏出毛巾，站在簽到台旁邊，視線越過院子，死死盯著沈清瑤。
沈清瑤幹完活，這個時候，她才轉過頭，視線隨之掃過整個前院。
她的目光掃過橫幅，掃過水桶，最後落在了大門左側的簽到台旁邊。
她看到了宋祁。
宋祁手裡捏著那塊白毛巾，正站在那裡。
他用一種極其冰冷、帶著質問意味的眼神看著她。
那張曾經讓她迷戀的斯文面孔上，此刻掛滿著高高在上的不滿。
沈清瑤看著這張臉。
空氣在兩人視線交匯的瞬間安靜了一秒。
換作以前，只要宋祁露出這種冷臉，她的心臟就會猛地揪緊。
她會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裡做錯了，會產生一種極度強烈的討好衝動。
但現在，她就這麼平靜地看著宋祁。
看著他那身格格不入的白襯衫，看著他手裡那塊矯情至極的白毛巾。
在整個華寧科技所有人都在為了開幕式拼命流汗、拼命發光的時候。
這個人不幹活，甚至還要在這裡給她擺臉色？
沈清瑤皺眉，她第一次發現，宋祁對自己似乎並沒有自己印象里那麼好，那麼在乎她。
隨即她覺得有些好笑。
她想不通，過去自己究竟是被什麼東西蒙蔽了雙眼，才會把這樣一個虛偽、懦弱又自私的男人當成特別好的物件，去愛慕。
但沈清瑤極其平淡地收回了視線。
宋祁看著沈清瑤重新蹲下去幹活，他握著毛巾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指骨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