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寧轉過頭，平靜的目光落在沈清瑤身上。
「從學徒干起？」程月寧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
沈清瑤以為有戲，猛地抬起頭，連連點頭。
「對！我不要錢，我免費給你們幹活！」
她都犧牲成這樣，她總該同意了吧！
程月寧看著她，拒絕道：「不需要。」
說著，她就坐進車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華寧科技不缺免費的勞動力，更不收動機不純的人。」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直接撕開了沈清瑤的遮羞布。
「砰」的一聲，車門重重關上。
顧庭樾繞到駕駛座，啟動車子。
吉普車揚起一陣塵土，平穩地駛離了華寧科技。
沈清瑤吃了一嘴的灰，她站在原地，看著轎車消失的方向，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怎麼全世界的人都在欺負她！
晚上，京市軍工家屬院。
沈建明坐在餐桌前，面前放著一碗麵條，他一筷子沒動。
防盜門被推開。沈清瑤走了進來。
她頭髮散亂，臉上的妝花了，褲腿上全是灰塵，鞋面上糊著泥。
沈建明看著她這副鬼樣子，眉頭緊鎖。「你又去哪瘋了？」
沈清瑤沒有像昨天那樣發脾氣，也沒有尖叫。
她坐到沈建明面前，抓住他的胳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幫我跟張叔說說，我要進華寧科技。」
沈建明原本沒在意，但聽到她這話，猛地站起來，用力把胳膊抽出來。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沈建明指著她，「昨天讓你去，你嫌棄環境差，嫌棄電烙鐵髒！今天你又發什麼瘋？」
「我沒鬧！」沈清瑤仰起頭，死死盯著父親，「我願意學！我從頭開始學！宋祁在裡面，林瓊華也在裡面！爸，如果我不進去，宋祁就被她搶走了！」
沈建明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你就是為了個男人！」
「對！我就是為了他！」沈清瑤哭喊著，毫無顧忌地承認了，「你不是希望我學技術嗎？只要你讓我進去，我以後天天跟著張叔學畫圖，學焊板子。我絕對不給你丟臉！」
沈建明看著滿臉淚水的女兒，揚起的手停在半空，最終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知道沈清瑤從小就被慣壞了，性格偏執，認死理。宋祁是她的死穴。
沈建明重重地嘆了口氣。他轉身走到沙發旁，跌坐下去，彷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我沈建明搞了一輩子工程，一輩子沒求過人。」沈建明抹了一把臉，聲音沙啞。
沈清瑤也不出聲，只能眼淚巴巴地看著他。
客廳里死寂了一般。
足足過了十分鐘。
沈建明撐著沙發扶手站起身，走到書桌旁。他從抽屜里翻出一本舊通訊錄，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划過，最終停在老張家裡的電話號碼上。
他看了一眼淚眼婆娑的女兒。
沈建明拿起話筒，快速撥動轉盤，「這是最後一次。如果老張不鬆口，你明天就給我滾去辦退學手續，乖乖聽從安排去嫁人！」
沈清瑤連連連點頭。
電話接通了。
「喂，老張。是我，建明。」沈建明握著話筒，脊背微微佝僂著，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和疲憊，「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你。那丫頭的事……我想再厚著老臉，求你一次。」
第二天，傍晚五點半。
程月寧結束了軍研所的工作之後，才趕到華寧科技。
她既然準備好了，要把民辦科技也發展起來，就做好了準備。
顧庭樾的車早就等在外面，兩人上了車。
吉普車駛出軍區，一路開向中關村。
中關村的土路依舊坑窪，車子停在華寧科技的大鐵門外。
程月寧推開車門，跨過門檻。
院子裡的水磨石地面已經清理出一大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石灰味和松香氣味。
她剛走近前排的辦公平房，就看到老張站在台階上，臉色鐵青。
老張的手裡捏著一張圖紙，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台階下，站著沈清瑤。
沈清瑤今天換掉了一身光鮮的的確良襯衫和半跟皮鞋。她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袖口捲起，腳上踩著一雙舊膠鞋。她的手裡拿著一把竹掃帚，腳邊是一堆根本沒有掃乾淨的木屑。
聽到腳步聲，老張轉過頭，看到程月寧，緊繃的肩膀鬆懈了幾分，但眉頭依然死死擰在一起。
程月寧走上台階，目光在沈清瑤身上停頓了一秒，隨後看向老張。
「什麼情況？」程月寧問。
老張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壓低聲音：「程工，昨晚建明給我打電話了。他求我讓這丫頭進華寧科技。」
程月寧神色平靜，等待他的下文。
「我沒同意。」老張語氣堅決，布滿皺紋的臉龐透著一股執拗，「我直接在電話里回絕了他。華寧科技是你一分一厘投出來的，技術路線是你定的。我張澤孚這輩子吃過一次大虧，絕不拿你的心血去還私人的人情。」
說到這裡，老張指了指台階下的沈清瑤，聲音里透著無奈和火氣。
「可這丫頭今天早上六點就蹲在大鐵門外。門一開，她就硬擠進來。不給她安排活，她就自己拿把掃帚在院子裡掃地。趕也趕不走。」
程月寧轉過身，視線落在沈清瑤身上。
沈清瑤立刻扔下手裡的竹掃帚。掃帚木柄砸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雙手在工裝褲腿上用力擦了兩下，快步走到程月寧面前。
「程老闆。」沈清瑤站定，雙腿併攏，腰背彎了下去。
一個極其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昨天是我態度惡劣，我不懂規矩，對您出言不遜。」沈清瑤低著頭，聲音大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我向您道歉。對不起。」
程月寧沒有說話，看著保持鞠躬姿勢的沈清瑤。
空氣安靜了許久。
沈清瑤直起身，眼眶泛紅。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死死絞住工裝的衣角，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程月寧把她的表情看在眼裡，她的態度轉變太大。
她正要說出決定她的去留的話。
後院的方向傳來腳步聲和交談聲。
林瓊華和宋祁並肩從預留組裝間走出來。
沈清瑤的身體猛地僵住。她的視線越過程月寧的肩膀，目光盯在宋祁和林瓊華身上。
眼底的嫉妒幾乎要溢位來。
她根本顧不上程月寧還在面前。
「我以後一定改！我會好好幹活的！」
沈清瑤匆匆丟下這句話，直接繞過程月寧，直奔宋祁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