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寧咬緊下唇,將所有破碎的單音節吞回肚子裡,身體止不住地發抖,不是冷,是體力透支到了極限之後骨頭深處傳來的酸軟。
幾周的高強度腦力勞動,加上剛才經歷的連環危機,她早就到達了臨界點。
但她沒有喊停。
顧庭樾察覺到了她的顫抖,動作微頓。
「疼?」
他在她耳邊低聲問,聲音啞得能滴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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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程月寧累極,但她不想說,連睜眼的力氣都沒了,額頭抵著他的肩膀。
顧庭樾沒有再問,收緊手臂,加快了節奏。
時間在水流聲中變得模糊。
熱水器里的水溫開始出現微小的波動,從滾燙變得溫熱。
當最後一波熱潮退去,顧庭樾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將臉埋程序月寧濕透的長髮里,劇烈地喘息著。
程月寧徹底失去對身體的控制權。
骨頭酸痛發脹,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疲憊,雙手從他的後頸滑落,軟軟地垂在身側,如果不是顧庭樾死扣著她的腰,她早就順著瓷磚滑到了地上。
她現在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顧庭樾平復了很久的呼吸,站直身體,調整了一下花灑的角度,把水溫調低了一點,以免燙傷她嬌嫩的皮膚。
隨後的動作變得極度溫柔,和剛才那個極具侵略性的男人完全是兩副面孔。
他單手抱著她,另一隻手拿過香皂,重新打出泡沫,仔細地幫她清洗乾淨每一寸皮膚,洗掉汗水,洗掉泡沫。
程月寧閉著眼睛,任由他擺弄,連動彈一下的想法都沒有了。
清洗完畢。
顧庭樾關掉水龍頭,浴室里一下子安靜得只剩地漏處殘餘水流的細響。
他扯過掛在架子上的那條寬大幹燥的浴巾,將程月寧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住,擦乾表面的水珠後,再次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推開浴室門,外面的冷空氣撲面而來。
顧庭樾加快腳步走到床邊,單膝跪在床沿,將程月寧輕輕放進被子裡,拉過被子,蓋到她的下巴處。
程月寧陷入柔軟的床墊,身體終於得到了徹底的放鬆。
顧庭樾轉身,用毛巾隨意擦了擦自己頭上的水珠,沒有穿衣服,掀開被子的另一側直接躺了進去。
長臂一伸,他將那個裹在被子裡的人連人帶被地撈進自己懷裡,下巴習慣性地抵在她的發頂。
程月寧感受到身後的熱源,滿心都是火氣,這個男人得寸進尺,把她的心軟利用到了極致,她剛才就不該管他那個破傷疤。
她想轉過頭罵他兩句,但大腦下達了指令,身體卻罷工了,連翻個身的力氣都沒有。
程月寧只能躺在原處,用盡最後的力氣,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極悶的冷哼,以表達自己嚴重的不滿。
顧庭樾聽到了這聲輕哼。
他非但沒有反省,反而收攏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滾燙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
「媳婦辛苦了。」
他低聲哄著,語氣里滿是吃飽饜足後的愉悅,低下頭,嘴唇在她的耳廓上親了一下。
「睡吧,不鬧你了。」
這句帶著承諾意味的低語,加上屬於他的熟悉氣息,徹底擊潰了程月寧強撐的意識。
她懶得再給任何回應。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
不到一分鐘,程月寧就在他堅實的懷抱里,沉沉睡去。
夜色深沉,臥室里只剩下一盞微弱的床頭燈,散發著暖黃的光,兩人相擁而眠,呼吸交融,再無任何阻礙。
第二天早晨。
程月寧睜開眼,盯著白色的天花板看了足足半分鐘,大腦才開始重新運轉。
稍一動彈,渾身的骨頭就像被拆掉重組過一樣,酸痛感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尤其是腰和雙腿,軟得使不上一點力氣。
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被窩裡還殘留著男人滾燙的體溫。
臥室門被推開。
顧庭樾穿著整齊的軍裝,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到領口最上方。那張冷峻的臉上神采奕奕,沒有半點熬夜後的疲態,和癱在床上的程月寧形成了慘烈的反差,滿臉的饜足。
他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走到床邊,單膝跪在床沿,寬大的手掌探進被子,熟練地托住她的後腰,將她半抱起來。
「喝點水。」顧庭樾把水杯湊到她唇邊,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愉悅。
程月寧藉著他的力道喝了半杯,抬眸涼涼地掃了他一眼。
罪魁禍首此刻倒是一臉坦蕩。
「今天的工作不重,下午我提早結束,在樓下等你。」
顧庭樾放下水杯,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眼下的淡青色,「晚上帶你去找老張。」
程月寧臉上的羞惱退去。
老張的事,她一直壓在心裡。既然張永紅的判決已經下達,老張的審查也結束了,她的計劃,是時候提上日程了。
軍研所,第三實驗室。
一天的時間在忙碌中度過。
程月寧坐在辦公桌前,一直在忙碌。
終於忙完一天,她拿起帆布包,推門走出實驗室。
初春的傍晚,風裡還帶著幾分料峭的寒意。
軍用吉普車停在樓下的空地上。顧庭樾靠在車門邊,寬肩窄腰,雙腿修長。看到她出來,他大步迎上前,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帆布包,替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累不累?」顧庭樾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上車,探手過去,揉著她的腰。
程月寧嗔怪地瞪他一眼,輕哼一聲,拍開她的手。
顧庭樾低低地笑了一聲,隨即吉普車啟動,駛出軍區大院,朝著京郊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廂里很安靜。
「老張這段時間,狀態很差。」
顧庭樾雙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嚴肅地說起正事。
「他兒子被判死刑的訊息,我已經讓人通知他了。上面雖然解除了他的審查,證明了清白,但保密條例是鐵律。」
永遠不能再回涉密崗位。
對於一個將一生都奉獻給國家科研事業的老人來說,這就等於剝奪了他的政治生命和人生信仰。
「我知道。」程月寧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目光平靜且堅定,「所以,我來找他。」
顧庭樾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你想怎麼做,放手去做。天塌下來,我頂著。」
這是他給她的絕對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