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順著大開的窗戶倒灌進屋內,迅速帶走殘存的麻醉氣體。
周衛民讓人把特務綁好,他親自上前,搜查了特務的全身。
「程工,這屋子不能待了,毒氣不知道還有沒有殘留,我帶您去旁邊的備用宿舍。」
程月寧點頭。
她把那把白朗寧手槍重新關上保險,將槍握在手裡。
即便顧庭樾已經派人來保護她,她也沒有一點鬆懈,她不是會一直躲在人後的嬌花。
她跟著周衛民走出房間,外面已經站了許多全副武裝的戰士,牆壁上留著幾道新鮮的彈痕,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火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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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程月寧出來,所有人自發地讓開一條道,戰士們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依然警惕。
周衛民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
「程工,您先在這裡休息。」
他站在門口,握緊了手裡的步槍。
「我們就在外面守著,連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你放心休息。」
程月寧往裡面看了一眼,屋裡陳設簡單,一張鐵架床,一張木桌,沒有多餘的物品。
她也不在意,應了一聲便走了進去。
周衛民關上門。
程月寧沒有開燈,走到鐵架床邊坐下,將手槍放在手邊。
外面的風依然很大,狂風拍打著窗欞,北邊配電房方向的火光已經暗了下去,夜空重新被黑暗籠罩。
廠區里偶爾傳來零星的槍聲,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聲音越來越稀疏。
程月寧靠著冰冷的牆壁,麻醉氣體帶來的眩暈感已經完全褪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夜色逐漸變淡,天際泛起一線灰白色的光。
黎明到了。
廠區徹底安靜下來,戰鬥結束了。
一陣急促的軍靴聲打破了走廊的寧靜,腳步大步流星,皮靴砸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那步伐帶著凌厲的壓迫感,直奔這間宿舍而來。
門外的戰士齊刷刷地立正,武器碰撞的聲音整齊劃一。
「首長!」
沒有回應。
砰的一聲,木門被大力推開,門板撞在牆上悶響,灰塵從門框上簌簌落下。
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擋住了外面大半的光線。
顧庭樾穿著軍綠色大衣,大衣的下擺沾著泥土,滿臉灰塵,下頜線緊繃。
他的目光飛快在室內掃過,立刻就注意到了坐在床邊的程月寧。
程月寧站起身。
「你……」
話還沒說完,顧庭樾已經大步跨了過來,他連門都沒顧得上關。
他伸出長臂,一把抓住程月寧的手腕,將她用力拉向自己,另一隻寬大的手掌直接扣住她的後腦勺。
顧庭樾低下頭,他的額頭重重地抵上她的額頭,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了一起,呼吸瞬間交錯。
距離太近,程月寧清楚地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雙平日裡冷沉內斂的眼睛,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紅血絲。
在他的瞳孔最深處,藏著一種她極少見到的情緒,那種情緒剝離了所有的偽裝和強硬,赤裸裸地暴露在她面前,說不清楚,藏在最裡面。
是極度的後怕。
程月寧甚至能感覺到,扣在自己後腦勺上的那隻大手,正在不可控制地微微發抖,手掌上的粗繭擦過她的頭皮。
這個在槍林彈雨里眉頭都不皺一下的男人,這個面對敵特襲擊冷靜指揮的軍區首長,此刻,因為她,在發抖。
程月寧怔在原地。
喉嚨里狠狠一梗,一股酸澀混合著尖銳的疼,瞬間衝上鼻腔。
他即便擔心,也沒有讓情緒外露一點,依舊堅守在一線,直到戰鬥結束。
她抬起雙手,手臂穿過他敞開的軍大衣,用力環住他精壯的腰身。
她往前邁了一小步,將臉深深地埋進他的胸口。
他身上帶著外面戈壁灘的寒氣,衣服上混雜著沉重的硝煙味。
還好,沒有血腥味。
程月寧撥出的熱氣被他裡面穿的軍綠色毛衣擋住,又熱又悶,但她沒有挪開,她收緊手臂,感受著他胸腔里劇烈的心跳聲。
門外。
周衛民和幾個警衛班的戰士還保持著立正的姿勢,首長剛才衝進去的架勢太嚇人,他們根本沒來得及匯報程工毫髮無傷。
現在,門大開著,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裡面的畫面。
一向冷麵鐵血的顧首長,正緊緊地抱著他的妻子。
幾個年輕戰士瞪大了眼睛,忘記了動作。
這是他們能看的嗎!
周衛民反應最快,他立刻轉過身,揮了揮手,壓低聲音下令。
「都退後!去走廊兩頭守著!」
戰士們如夢初醒,趕緊輕手輕腳地往後退,軍靴踩在地上,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周衛民走到門邊,沒有往裡看,伸手拉住門把手,體貼地將木門緩緩關上。
咔噠。
門鎖閉合,走廊上的動靜被隔絕在外,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顧庭樾根本不在乎門外有沒有人,他感受著懷裡的溫度,手臂再次收緊,恨不得把她勒進自己的骨血里。
程月寧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在他懷裡悶笑了一聲,那聲音在他的軍大衣里轉了一圈,才悶悶地鑽出來,帶著幾分揶揄。
「顧首長,你剛才的樣子,被你手下的兵都看到了。」
程月寧以為他好歹會顧忌一下自己身為首長的威嚴,應該會稍微鬆開一點。
然而下一秒,顧庭樾不僅沒有鬆手,反而將她抱得更緊了。
他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嘶啞得厲害。
「看到就看到。」
面子哪有媳婦大。
他只要確認她好好地待在他懷裡,其他的,他一概不管。
程月寧明白他的心意,整顆心都柔軟下來,說不出的妥帖和安穩。
她鬆開環在他腰間的手,抬起頭,把手抽回來,捧住他冰冷剛硬的臉頰。
顧庭樾順著她的動作微微低頭。
程月寧踮起腳尖,閉上眼睛,準確地吻上了他的唇。
顧庭樾整個人繃了一瞬。
緊接著他反客為主,單手扣住她的後腰,另一隻手穿過她的長髮,托住她的後頸,熱烈地回吻著她。
他的唇帶著外面的寒意,動作卻熱烈得燙人。
這個吻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夾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壓抑到極致的渴望。
他不斷地加深這個吻,掠奪著她的呼吸,抱得太緊,恨不得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