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程月寧走進來,旁邊幾名工人也紛紛轉過頭,眼裡全是敬佩。
韓寶山也跟著勸,「程工,身體要緊。這大半個月,你連軸轉,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沒人覺得程月寧遲到是偷懶,所有人只覺得這個看上去嬌滴滴的姑娘太拼命。
程月寧耳尖微微泛著紅,搖了搖頭,走到操作台前。
「沒事,大家一起努力,我不能一個人休息。」
時間在高度緊張的量產攻堅中流逝得極快。
轉眼,就到了計劃離京前三天。
車間內的光刻機原型機發出規律的運作聲,一號生產線上,最後一批高純度單晶矽片正在進行最後的資料測算。
孫工拿著遊標卡尺和放大鏡,將測量好的資料逐一登記在冊,隨後轉身,雙手將冊子遞給程月寧。
「程總工,最後一批矽片資料全出來了。」孫工語氣凝重,但難掩激動。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程月寧接過資料冊,目光快速在密密麻麻的數字間掃過。
公差控制在微米級,平整度完全達標,光刻線路清晰無斷點。
她合上冊子,抬起頭。
「所有指標合格。」程月寧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車間,「量產線跑通了,新型計算機可以進入全面列裝階段。」
車間內靜了一瞬,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韓寶山激動得直搓手,老劉甚至背過身去抹了抹眼角。幾個月的日夜奮戰,終於拿到了結果。
傍晚時分,702廠區籠罩在昏暗的天光中。
顧庭樾從駐軍營地調配完換防人員,親自來車間接程月寧。
風沙漸起。
顧庭樾穿著軍綠色大衣,走在程月寧身側。兩人並肩走向宿舍,一路無話,但步調出奇地一致。
回到宿舍,顧庭樾反手關上門,拉上窗簾。
屋內沒有開燈。
顧庭樾走到床邊,脫下大衣。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轉身去倒熱水,而是直接從後腰的槍套里拔出了一把黑色的白朗寧手槍。
金屬碰撞的「咔噠」聲在安靜的屋內格外清晰。
顧庭樾拇指按住彈匣卡筍,退出彈匣,黃澄澄的子彈壓得滿滿當當。
他重新將彈匣推入握把,拉動套筒,子彈上膛。
隨後,他把槍關上保險,放在了程月寧枕頭邊。
程月寧站在桌邊,視線落在那把泛著冷光的槍上,沒有任何慌亂。
「北線有情況?」程月寧直視顧庭樾的眼睛。
顧庭樾點頭。
他臉上的線條在昏暗中顯得異常冷硬,透著威壓和肅殺。
他沒瞞著程月寧,「巡邏兵報告,連續兩天在北邊山脊發現了非我方人員的活動痕跡。」
顧庭樾走上前,雙手按在程月寧的肩膀上,吻了吻她的額頭道:「放在枕頭邊上。有任何異常,不要猶豫,直接開槍。」
程月寧清楚他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一定是有異動了,今晚會很危險。
她沒有上演難捨難分的戲碼,而是從容地上前一步,雙手環住顧庭樾精壯的腰身,臉頰貼著他軍綠色毛衣的布料,飛快地、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隨後,她鬆開手,後退一步。
「你去忙吧,我沒事。」程月寧退後半步,面色平靜。
顧庭樾低頭看著她。
清冷的眉眼,堅定的神情,沒有一絲驚恐,把不舍深藏在眼底。
從前都是他支援她的工作,現在是她支援他的工作。
顧庭樾多看了她兩秒,似乎要把她的模樣刻進腦子裡。
「鎖好門,等我回來。」
顧庭樾轉過身,大步走出門外。皮靴踩在水泥地上,聲音漸漸遠去。
夜色深沉,寒風在廠區上空呼嘯。
午夜時分。
程月寧和衣躺在鐵架床上,那把白朗寧手槍就在手邊。她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但大腦一直保持著清醒。
突然,一陣極度沉悶的巨響撕裂了夜空。
「轟——」
巨大的衝擊波順著地表傳導過來,鐵架床劇烈晃動,窗戶上的玻璃發出不堪重負的戰慄聲。
原本亮著微光的廠區路燈瞬間全部熄滅。
整個702廠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緊接著,刺耳的防空警報聲劃破長空,尖銳地鳴響。
程月寧猛地睜開眼,她一把抓起枕邊的白朗寧,翻身下床,背靠著牆壁,避開窗戶的直射範圍。
廠區北側,紅色的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半個夜空。那個位置,是702廠的總配電房。
同一時間,702廠外圍三道警戒線。
顧庭樾正帶著一個班的警衛在寒風中巡查。爆炸聲響起的瞬間,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配電房的方向。
沖天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他面無表情,下頜線繃得死緊,周身的溫度降至冰點。
身邊的警衛員周衛民端著步槍,快速上前:「首長!配電房炸了!」
敵人動手了,對方用配電房的爆炸作為訊號,或者說是為了製造混亂。
顧庭樾迅速拔出腰間的通訊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全廠戒嚴!所有執勤崗哨立刻進入一級戰鬥準備!未經口令允許移動者,就地擊斃!」
冷硬的軍令在無線電波中傳達到每一個暗哨。
顧庭樾轉頭看向身後的警衛排,迅速點兵分頭行動。
「一排長,帶你的人去配電房!控制火勢,封鎖現場,不准任何人破壞爆炸痕跡!」
「二排,跟我走!」顧庭樾拉動手中步槍的槍機,「去北線山脊!對方製造混亂,大部隊肯定在北邊藉機摸進來或者撤退!」
隊伍迅速分成兩股,在黑暗中藉著微弱的星光和遠處的火光快速穿插。
顧庭樾大步向北面走去。
剛走兩步,他突然停下腳步。
他回過頭,視線穿過重重廠房,看向宿舍的方向。
那是程月寧宿舍的方位。
敵特炸配電房,停了全廠的電。除了破壞裝置,極有可能是聲東擊西,目標直指掌握核心技術的程月寧。
顧庭樾收回視線,轉頭盯住跟在身邊的警衛員周衛民。
「周衛民,你現在立刻調一個班的兵力,去宿舍區。」
顧庭樾的語氣不容任何置疑,「給我死死守住程總工的宿舍。除了我本人,任何人不得靠近她房間半步。」
「如果有人強闖——」
顧庭樾眼神冷酷到了極點,吐出兩個字。
「產刻擊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