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寧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她知道，他來這種地方，全是為了她。
顧庭樾垂眸。
昏暗交錯的光線下，她的唇瓣微張，泛著水潤的光澤。
喉結上下滾動，他眼底暗潮翻湧。
顧庭樾收緊攬在她腰間的手臂，將人往懷裡帶了帶。他低下頭，薄唇幾乎貼上她的。
「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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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哨聲突然炸響，蓋過了錄音機里的音樂。
「都不許動！公安查風紀！」
一聲暴喝從大門口傳來。
緊接著，強光手電的光束像利劍一樣劈開昏暗的大廳。
錄音機的插頭被人一把拔掉，音樂戛然而止。
大廳里瞬間陷入死寂。
下一秒，尖叫聲四起。
「快跑！」
「公安來了！」
人群炸開了鍋，所有人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
抓風紀，在這年頭可不是鬧著玩的。一旦被抓進去，輕則通報單位，重則直接丟了工作，名聲掃地。
顧庭樾反應極快，哨聲響起的瞬間，他一把將程月寧按進懷裡。
「跟著我。」
他單臂護著她的頭，另一隻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帶著她在混亂的人群中穿梭。
雖然不怕，但他也不想被抓，主要也是怕小姑娘難為情。
手電筒的光束在人群中亂掃。
幾個穿著制服的公安已經沖了進來，手裡拿著警棍。
「站住！蹲下！」
顧庭樾看準了後門的方向，拉著程月寧快速擠過去。
他身手敏捷，每一次閃避都極其快速。
程月寧被他護在身側，幾乎沒被任何人撞到。
兩人衝到後門，顧庭樾伸手推門。
門板紋絲不動，外面被鎖死了。
「這邊也堵住了！」人群中有人絕望地喊。
公安顯然是有備而來，把所有的出口都封死了。
手電筒的光束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逼近。
顧庭樾抬頭，視線掃過牆壁。
離地兩米高的地方，有一扇半開的通風窗。窗戶不大，但足夠一個成年人鑽過去。
「上去。」
顧庭樾走到牆邊，雙手交疊，掌心向上，擺出一個馬步。
程月寧毫不遲疑，她抬腳踩在顧庭樾的掌心。
顧庭樾手臂肌肉暴起，猛地往上一托。
程月寧借力騰空，雙手死死扒住通風窗的邊緣。她腰部發力，一條腿跨上窗台，整個人翻了上去。
她轉頭看向下面。
手電筒的光已經照到了顧庭樾的背影。
「那邊那個！別跑！」公安大喊著衝過來。
顧庭樾後退兩步。
他猛地助跑，腳尖在牆面上用力一蹬，身體騰空躍起。
他雙手抓住窗框，一個利落的引體向上，翻進通風窗。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得驚人。
兩人順著通風管道往外滑。
外面是一條漆黑的死胡同，胡同牆頭結著厚厚的冰溜子。
「跳。」
顧庭樾先跳下去。他穩穩落地，轉身張開雙臂。
程月寧閉上眼睛，跳進他懷裡。
顧庭樾接住她，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後退了一步。他迅速站穩，把她放在地上。
「走。」
他拉起她，往胡同口跑。
夜風呼嘯，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程月寧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樣。她大口喘著氣，腳下的積雪踩得嘎吱作響。
胡同口就在眼前。
只要跑出這條胡同，融入大街上的人流，就安全了。
兩人剛衝出胡同口。
刺眼的手電筒光束突然亮起，直直地打在他們臉上。
程月寧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
顧庭樾一步跨到她身前，用高大的身軀將她完全擋在身後。他眯起眼睛，看著前方。
三個人影堵在前面。
中間那人手裡拿著手電筒，穿著一件舊軍大衣，袖子上套著一個紅袖章。另外兩人手裡拎著木棍，一左一右地站著。
「跑啊，怎麼不跑了？」
拿手電筒的男人冷笑一聲，光束在顧庭樾身上掃了掃。
「早就盯上你們兩個了，穿得人模狗樣的，跑地下舞廳搞流氓活動。今天你們誰也別想走！」
程月寧站在顧庭樾身後，手指攥緊了他的衣擺。
顧庭樾抬起手，擋住刺眼的光束。
「把手電筒拿開。」
顧庭樾開口，嗓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男人被這股氣勢壓得一頓，手電筒的光都晃了晃，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杆，自己可是糾察隊。
「你少給我耍橫！」
男人揮著木棍走上前，「老實點，雙手抱頭，蹲下！」
另外兩個紅袖章也圍了上來，手裡拿著麻繩。
顧庭樾反手握住程月寧的手腕，把她擋在身後。
「別怕。」
說完，他轉過頭，視線掃過三個紅袖章，以他的身手，放倒這三個人用不了十秒。
可這是大馬路，對方還在執行公務，一旦動手，性質就變了。
他自己無所謂，卻不能讓程月寧卷進襲警的麻煩里。
顧庭樾斂去了眼底的鋒芒。
「我們跟你們走。」
領頭男人愣了下，他抓過不少跑舞廳的，哭天搶地的有，拼命抵抗的也有，這麼冷靜配合的還是頭一回見。
「算你識相。」
男人從腰間掏出手銬，「手伸出來！」
顧庭樾目光沉了下去，他往前跨出半步，高大的身子將程月寧護得嚴嚴實實。
「手銬免了。」
顧庭樾盯著男人的眼睛，「我們自己會走。」
那道目光落在男人身上，讓男人後頸一涼，握著手銬的手竟有些不聽使喚。
男人咽了口唾沫，那副手銬怎麼也遞不出去。
「行，算你老實。」
男人給自己找台階下，收起手銬，「走！去局裡交代問題！」
胡同外停著一輛解放牌卡車，車廂後擋板已經放了下來。
卡車旁邊站著幾個穿制服的公安，正把十幾個人往車上趕。
「上去！」
紅袖章在顧庭樾背上推了一把。
顧庭樾沒理會，他走到卡車尾部，雙手撐住車廂底板，乾淨利落地翻了上去。
他轉過身，朝程月寧伸出雙手。
程月寧把手搭在他掌心，顧庭樾雙臂一用勁，便將她拉進了車廂。
車廂里沒座位，十幾個人擠著蹲在冰冷的鐵皮底板上，大多是年輕男女，有人在低聲抽泣，也有人在相互埋怨。
顧庭樾拉著程月寧走到車廂最裡面的角落。
「站我身後。」
顧庭樾轉過身，面朝車廂裡面。
他雙腿分開站穩，高大的身軀為程月寧隔開所有人的視線，將她護在角落裡。
卡車啟動，發動機轟隆作響。
冷風卷著雪末子灌進車廂，蹲在地上的人凍得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