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老舊的木門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門軸處的螺絲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直接崩飛了一顆。
兩扇門板轟然撞向兩側的白牆,震得牆皮簌簌掉落。
「我們不打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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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月寧的聲音因為極度恐懼和奔跑導致的缺氧而徹底嘶啞。
急診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她看到,趙嫂子懷裡緊緊抱著滿臉通紅、正在無意識抽搐的小怡安。她雙眼通紅,臉上全是淚痕,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恐慌和無措的狀態。
病床旁,一名穿著白大褂的中年護士正彎著腰。
她的左手已經捏起了小怡安右腿外側的一小塊肌肉,那塊嬌嫩的皮膚上還殘留著剛剛塗抹過的碘伏痕跡,呈現出暗黃色。
護士的右手舉著一根玻璃注射器,拇指正壓在推桿上,一滴透明的藥液剛剛從鋒利的針尖處被擠出,順著金屬針管滑落。
針尖距離小怡安的皮膚,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門板撞擊牆壁的巨響讓護士渾身一抖。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門口。
程月寧大步跨過門檻,她沒有絲毫停頓,直接沖向病床。
護士回過神來,看著直奔自己而來的程月寧,手有點抖,眼看就要扎到小怡安的身上。
程月寧也不管會不會讓自己受傷,伸手就去抓注射器。
護士嚇了一跳,「哎喲!你幹什麼!」
程月寧一把奪過那隻玻璃注射器,扔進旁邊的鐵盒裡。
「我們不打針!」
坐在辦公桌後的鐘醫生猛地站了起來。
他五十多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胸前掛著聽診器。他看看闖進來的程月寧,扶了扶震歪的眼鏡。
「這裡是醫院!我是醫生!你衝進來砸藥,這是擾亂醫療秩序!你知不知道那孩子燒到多少度了?再不打退燒針,腦子就燒壞了!你這不是害孩子嗎!」
病床上的趙嫂子被這一連串的變故徹底嚇傻了。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月寧……這……這大夫說得打針啊,怡安她燒得直抽抽……」
趙嫂子的聲音發著顫,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小怡安滾燙的臉上。
但她知道程月寧不會害小怡安,完全不知道該聽誰的。
急診室外,走廊上的病患和家屬聽到動靜,紛紛圍攏過來,堵在門口往裡張望。嘈雜的議論聲開始蔓延。
「這女的誰啊?怎麼敢在醫院砸藥?」
「看樣子是不想掏醫藥費吧。」
「那孩子臉都紫了,這不耽誤事嘛!」
面對鍾醫生的怒吼和周圍人的指責,程月寧沒有退縮半步。
她轉過身,將趙嫂子和小怡安結結實實地擋在自己身後。她站直身體,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直視著辦公桌後的鐘醫生。
急診室內刺鼻的來蘇水氣味直衝鼻腔,程月寧的呼吸逐漸平復。她眼神中的凌厲與狠絕沒有絲毫減弱,反而越發冰冷,讓室內的氣溫彷佛都在瞬間降至冰點。
「你剛剛說,這一針是為了退燒?」
程月寧開口了,她的聲音已經不復剛才踹門時的嘶啞,恢復了平日裡的冷硬,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對!高熱驚厥,必須立刻注射鏈黴素控制感染並退燒!這是常規治療手段!」鍾醫生挺直腰板,擺出絕對的權威姿態。
「這是鏈黴素。氨基糖苷類抗生素。這種藥物對第八對腦神經,也就是聽覺神經,有著極其強烈的、不可逆的毒性作用!」
鍾醫生愣了一下,眉頭皺起。
這個年代的基層醫生,對於藥物不良反應的認知還極其匱乏,他們更看重的是眼前的療效。
程月寧沒有給他反駁的機會,語速加快,步步緊逼。
「嬰幼兒的血腦屏障發育不完全,腎臟排泄功能低下。鏈黴素進入她體內後,藥物半衰期會顯著延長,直接在內耳淋巴液中蓄積!」
程月寧的聲音在急診室內迴蕩,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藥物濃度一旦超過安全閾值,就會直接破壞內耳毛細胞,導致前庭功能受損和聽力喪失!」
護士站在牆角,張著嘴,完全聽不懂這些專業名詞。門口圍觀的家屬們也安靜下來,面面相覷。
鍾醫生的臉色變了變,他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極大的挑釁。
「你一個家屬懂什麼!從哪裡聽來幾個詞就在這裡胡言亂語!我行醫三十年,一直都是這麼治的!打下去病就好了,哪來的那麼多毛病!你再阻撓治療,孩子出了事,你負全責!」
程月寧毫不退讓地迎著鍾醫生的目光,眼神中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行醫三十年,那你有沒有追蹤過那些被你打過鏈黴素的嬰幼兒?有沒有去看看他們中有多少人在發燒痊癒後,再也聽不到外界的聲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學不會?」
這句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急診室的空氣中。
確實有這樣的孩子,但那不都是發燒燒壞的嗎?
趙嫂子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
程月寧轉過頭,看著趙嫂子,一字一頓地說道:「嫂子,你信我。你這一針下去,燒是退了,但你要讓她當一輩子聾子!」
趙嫂子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聾子?一輩子聽不見?她低頭看著懷裡雖然發燒但四肢健全的女兒,腦海里閃過大院裡那個因為發燒打針變成了聾啞人的鄰居小孩的模樣。
「不……我不打!」趙嫂子猛地抱緊小怡安,身體向後縮去,眼神驚恐地看著鍾醫生和護士,「我們不打針了!堅決不打!」
鍾醫生氣極反笑,他指著程月寧和趙嫂子,手指不停地哆嗦。
「好!好!你們這是醫鬧!我不治了!你們帶著孩子離開我的診室!」
程月寧根本沒有理會暴跳如雷的鐘醫生,拉著趙嫂子離開。
趙嫂子早就六神無主了,但她信程月寧!
程月寧把趙嫂子帶出去,找人要了水,趕快從軍綠色外套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鐵盒子。
開啟盒子,裡面躺著幾粒白色的藥片,這是她從軍研所帶出來的、成分更安全的高效退燒藥。
她轉身走向病床,從桌上的暖水瓶里倒了半杯溫水。
「嫂子,把藥給她餵下去。」程月寧把藥片和水杯遞到趙嫂子面前,「這是我帶的藥,絕對安全。」
趙嫂子沒有任何遲疑,立刻接過藥片,用溫水化開,小心翼翼地掰開小怡安的嘴,一點一點地餵了進去。
鍾醫生站在一旁,看著程月寧拿出不明藥物給孩子餵食,冷哼一聲。
「隨便給孩子吃亂七八糟的藥,真是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