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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長夢終醒,利刃出鞘

  程月寧看著這一幕,眼神微沉。

  利培酮是二代抗精神病藥物,比傳統藥物起效快得多。針對創傷應激的急性發作,效果格外突出。

  具體能恢復到什麼程度,全看陳鳳如自己的意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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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月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

  「藥效需要時間積累。這瓶藥大概能吃半個月。最快三天,她的情緒會穩定下來,不會再像現在這樣躁狂。」

  柳大媽攥緊手裡的藥瓶,翻來覆去念著三天。

  「只要她能認得人,哪怕還是有點糊塗,我也知足了。」

  程長菁上前,握了握柳大媽的手。

  「三天後我們再來。大媽,您這幾天也注意身體,別把自己熬垮了。等鳳如姐好了,還需要您照顧呢。」

  柳大媽抹著淚,一直把兩人送到胡同口。

  接下來的三天,對柳大媽來說每一秒都抻得很長,熬得五臟六腑都發疼。

  第一天,陳鳳如吃完藥,整整昏睡了二十個小時。

  柳大媽嚇得手腳發軟,幾次湊過去探她的鼻息,生怕閨女就這麼睡過去了。

  第二天,陳鳳如醒了一會兒。

  眼神還是發直,但那種見人就抓、歇斯底里的躁勁沒了。

  她呆呆坐在炕上,柳大媽餵飯就張嘴,餵水就喝,半分反應也無。

  到了第三天傍晚。

  程月寧和程長菁再次推門進來的時候,柳大媽正坐在板凳上抹眼淚,手裡的藥瓶已經空了一小半。

  程長菁放輕聲音問。

  「大媽,今天怎麼樣?」

  柳大媽還沒來得及開口,炕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那個一直縮在被窩裡、頭髮蓬亂的女人動了。她慢慢撐起上半身,眼神不再渙散,慢慢聚焦,掃過屋裡的每一樣東西~掉漆的五斗櫃、牆上發黃的主席像、還有那根系在自己手腕上、勒進肉里的麻繩。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柳大媽那張蒼老浮腫、滿是淚痕的臉上。

  空氣瞬間靜了下來。

  陳鳳如乾裂的嘴唇抖著,喉嚨動了半天,才擠出乾澀的氣音。

  「媽……」

  那一聲很輕,柳大媽卻渾身一震,手裡的搪瓷缸咣當砸在地上,熱水濺了一地。她瞪大眼睛,連滾帶爬撲到炕邊,粗糙的大手顫巍巍捧住女兒的臉。

  「鳳如?你……你認得媽了?」

  陳鳳如眼裡的迷茫散了,只剩鋪天蓋地的悲傷。眼淚順著她消瘦凹陷的臉頰滑落,落在柳大媽的手背上。

  「媽,我……我這是怎麼了?我好像做了個好長好長的噩夢……」

  柳大媽一把把女兒摟進懷裡,嚎啕大哭。憋了好幾年的委屈和絕望,全涌了上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媽以為這輩子再也聽不見你叫媽了!」

  程長菁看著這一幕,眼眶瞬間紅了。

  她背過身,偷偷抹掉了眼淚。

  程月寧沒露出半點欣慰的神色。

  她站在陰影里,冷靜地看著這一切,眼神越來越沉。

  清醒,往往比瘋癲更熬人。

  果然,下一秒就出了事。

  隨著神智歸位,那些被瘋癲擋住的記憶,一股腦衝進了陳鳳如的腦子裡。

  懷孕、被騙、流產時冰冷的手術台、巷子裡眾人的指指點點、那一聲聲破鞋、不要臉的謾罵、還有那個男人絕情離去的背影……

  「啊~!」

  陳鳳如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猛地推開柳大媽。她驚恐地看著自己的肚子,又看看手腕上的繩子,最後雙手抱頭,死命扯自己的頭髮。

  「我不乾淨了……我都想起來了……大家都看見了……」

  她渾身抖得厲害,臉上全是羞恥和絕望。

  在這個年代,名聲比命還重。

  對一個未婚先孕又被拋棄流產的女人來說,清醒著活,就是要在所有人的唾沫星子裡受熬煎。

  「我不活了!我沒臉見人!」

  陳鳳如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斷了那根磨得發毛的麻繩,赤著腳跳下炕,頭也不回地朝斑駁的灰牆狠狠撞去!

  「鳳如!」

  柳大媽嚇得魂都飛了,想去拉卻根本來不及。

  程長菁驚呼一聲,下意識就要衝過去。

  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身影掠過去,在陳鳳如的額頭即將碰到牆面的瞬間,一隻手狠狠拽住她的後衣領,借力往後一摜。

  嘭!

  陳鳳如重重摔在地上,沒撞死,也摔得七葷八素。

  程月寧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冷得嚇人,沒有半分同情,只有讓人發怵的淡漠。

  「想死?死了倒是乾淨。你前腳死,那個害你的人後腳就放鞭炮慶祝。他踩著你的血肉升官發財,娶了廠長的女兒,日子過得順風順水。」

  陳鳳如癱在地上,聽到這話,身子僵了一下,原本灰敗的眼裡閃過一絲波動。

  程月寧沒給她喘氣的機會,從隨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啪地甩在她面前的地上。

  幾張黑白照片滑了出來。

  照片上,一個男人穿著筆挺的中山裝,騎著嶄新的鳳凰牌腳踏車,后座坐著個燙捲髮、穿呢子大衣的時髦女人,兩人笑得一臉甜蜜。

  那張臉,陳鳳如化成灰都認得。

  耿寶軍。

  那個曾經在月光下發誓非她不娶,最後卻為了回城指標,隨便甩了懷著孕的她的男人。

  程月寧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砸在陳鳳如心上。

  「看看他。這就是讓你瘋了三年的男人。他在津市第三棉紡廠當車間主任,是先進個人,是模範丈夫。你看他笑得多開心,早就把你忘得一乾二淨了。」

  陳鳳如死死盯著那張照片,指甲在地上抓出了血痕,呼吸又粗又重,扯得喉嚨沙沙響。

  程月寧蹲下身,指尖點了點照片下方的一行字。

  「陳鳳如,你告訴我,你甘心嗎?你媽媽照顧你這麼久,就是為讓看你去和別人拼命的?」

  屋裡一片死寂。

  陳鳳如的身體不再抖了。她那雙原本充滿羞恥和絕望的眼睛裡,漸漸有了光亮。那光亮越來越盛,是被欺騙、被侮辱、被踐踏後,從骨頭縫裡冒出來的恨意。

  羞恥讓人想死,但仇恨,能讓人撐著從地獄裡爬回來。

  「我不甘心……」

  陳鳳如咬著牙,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腥味。

  「我不甘心!」

  她一把抓起地上的照片,死死攥在手裡,力氣大得把照片都揉皺了。

  「憑什麼……憑什麼我人不人鬼不鬼,他卻能過好日子……我要殺了他……我要撕了他的皮!」

  程月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鬆開手,站起身。

  「殺人犯法,為了那種人渣賠上自己不值得。但他欠你的,必須連本帶利吐出來。我要讓他身敗名裂,一無所有,趴在你腳底下哭著求饒。」

  程月寧向地上的陳鳳如伸出一隻手。那隻手白皙修長,充滿了力量。

  「站起來,擦乾眼淚。我帶你去討債。」

  陳鳳如看著那隻手,又看了看旁邊哭成淚人的老母親。

  用那隻滿是傷痕的手,緊緊握住了程月寧的手。

  「幫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