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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心病還需心藥醫

  「孩子沒到生,就被人拉去醫院,當場就給流了……她受不住刺激,就瘋了。見人就說是那個負心漢,見著枕頭就說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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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一片死寂,只有柳大媽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程長菁看著床上那個面容枯槁、神志不清的女人,心裡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難受。

  她終於明白了。

  那天在招待所,柳大媽為什麼死活都要攔著陸遠,非要看結婚證。為什麼說那樣難聽的話,說「女孩子要愛惜自己」,說「一個人只能住一個人,不能亂搞」。

  甚至在知道她是和陸遠一起救人晚歸後,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變得那麼熱情。

  那不是多管閒事,也不是刻薄。

  那是一個母親,在經歷了女兒被騙、被毀掉一生的慘痛教訓後,對所有年輕姑娘的一種近乎偏激的保護。

  柳大媽是怕她也像這床上的陳鳳如一樣,被人幾句甜言蜜語哄騙了身子,最後落得個萬劫不復的下場。

  程長菁眼眶微熱,看著還在抹淚的柳大媽,有點難過,輕聲說道:「柳大媽,那天在招待所……謝謝您。」

  柳大媽愣了一下,抬起紅腫的眼睛,似乎沒反應過來她謝什麼。

  「您那天攔著他不讓進,是對的。」程長菁認真地說,「您是真心為我好。」

  柳大媽怔怔地看著她,半晌,忽然又低下頭,更洶湧的眼淚掉了下來,只是這一次,哭聲里少了幾分絕望,多了幾分被人理解的釋然。

  「好姑娘……都是好姑娘啊……」柳大媽喃喃著,「只要你們好好的,別走我閨女的老路,柳大媽就是被人罵兩句老虔婆,也值了。」

  從那條充斥著霉味和中藥苦味的巷子裡走出來,外頭的冷風一吹,卻沒能吹散兩人心頭的沉悶。

  程長菁走得很慢,腳下有些虛浮。剛才那一幕對她的衝擊實在太大。一個原本有著大好青春的人,被生生逼成了瘋子,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

  「月寧。」

  快走到停車的大馬路邊時,程長菁忽然停下了腳步。她轉過頭,眼眶還是紅紅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希冀地問道:「你說……她那個病,還有法子治嗎?」

  她知道堂妹懂的東西多,接觸的人也厲害,說不定能有什麼特殊的門路。

  程月寧手搭在車門把手上,聞言動作一頓。

  在她的腦海里,確實儲存著後世關於精神類疾病的龐大資料庫。

  利培酮、奧氮平……那些在幾十年後司空見慣的抗精神病藥物,對於這種受刺激導致的精神分裂或狂躁症,有著立竿見影的效果。

  如果有這些藥,那個陳鳳如或許不能完全恢復成常人,但至少能控制住病情,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不再需要被老母親用麻繩拴著。

  可是,現在國內的醫藥工業還處在爬坡階段,很多原料藥都沒法合成,更別提那些分子結構複雜的精神類靶向藥。

  「我有藥方。」程月寧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我可以試著製作一些,但需要時間。」

  程長菁眼裡的光亮瞬間黯淡下去,她垂下頭,揪著衣角。

  程月寧看著堂姐這副難受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長菁姐這人心軟,何況,柳大媽幫過她。

  兩人上了車,程月寧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用藥治病,那是一方面。長菁姐,這種病,心病還需心藥醫。」

  程月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只有讓人心驚的寒芒。

  「陳鳳如為什麼瘋?是因為孩子沒了,是因為被人指著脊梁骨罵破鞋,更是因為那個毀了她一生的畜生,卻踩著她的血肉步步高升,過得風生水起!」

  憑什麼好人爛在泥里,壞人卻能坐在高堂上享福?

  這口氣咽不下去,鬱結在心裡,神仙也難救。

  「那個男人……」程長菁咬了咬牙,想起柳大媽剛才哭訴的那些話,拳頭也硬了。

  「那個為了回城指標拋妻棄子的混蛋,確實該死!可是柳大媽連他現在在哪兒都不知道,只知道是個知青,娶了廠長的女兒……」

  「只要他還在這個世上,只要他還在喘氣,就沒有找不到的人。」程月寧冷哼一聲,「先上車,咱們先去找庭樾和姐夫。」

  ——國營飯店裡,正是飯點,人聲鼎沸。

  跑堂的服務員端著托盤穿梭在桌椅間,大聲吆喝著「借過借過」,空氣里瀰漫著紅燒肉和發麵饅頭的香氣。

  程月寧和程長菁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兩人都興致缺缺,只要了一壺熱茶和幾碟小菜。程長菁捧著茶杯發呆,手背上那幾道塗了紅藥水的紅印子,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沒過十分鐘,門口的風簾被掀開。

  陸遠裹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顯得身形挺拔。一進門,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程長菁的身上。

  「長菁!」

  陸遠快步走過來,還沒坐下,視線就落在了程長菁捧著茶杯的手上。

  那幾道血痕雖然已經不流血了,剛才還帶著笑意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一把抓過程長菁的手腕,動作急切卻又小心翼翼地不敢觸碰傷口。

  「這是怎麼弄的?」

  陸遠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不是去看房子嗎?怎麼還掛彩了?」

  程長菁被他這副緊張過度的樣子弄得有點不好意思,想把手抽回來,卻沒抽動。「你小點聲……就是遇到一個小意外。」

  「什麼意外能傷成這樣?」陸遠看出來,這是人抓傷的。

  「等庭樾來了一起說吧。」

  沒過多一會兒,顧庭樾也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大衣,肩寬腿長,氣場強大。

  他先是極其自然地在程月寧身邊坐下,然後也注意到了程長菁手上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