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看著她懊惱得想捶牆的小模樣，低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像是帶著鉤子，撓得程長菁耳根發癢。
他牽著她的手，指腹不輕不重地摩挲著她的手背，「英雄的『物件』，總不能餓著肚子上戰場，跟我回家吃飯去。」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揶揄，但更多的，是安撫。
程長菁心裡的那點窘迫，瞬間就被這帶著溫度的調侃給驅散了。她抬起頭，撞進他含笑的深邃眼眸里，感覺自己的臉頰又開始不爭氣地發燙。
「我應該先去買點東西，昨天空著手去的，太失禮了，今天總要補上。」
這是她心裡一直惦記著的事。陸遠的母親那麼好，她不能這麼不懂事。
「不用。」陸遠直接拒絕，拉著她往大院裡走，「我媽要是知道你把她當外人，才會不高興。」
程長菁還想再堅持，陸遠已經牽著她走進了小樓。
一進門，飯桌上赫然已經擺好了早餐。白粥熬得軟糯香甜，旁邊擺著幾碟精緻的小菜，還有一盤金燦燦的、剛出鍋的雞蛋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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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錦竹正端著最後一碗粥從廚房出來，看到他們，臉上的笑容比外面的陽光還要燦爛。
「回來啦？快洗手吃飯，都還熱乎著呢。」
「阿姨，我來吧！」程長菁連忙上前想接過她手裡的碗。
「哎，不用不用！」何錦竹側身一躲，直接把她按在了椅子上，「哪有讓客人幹活的道理？你坐著，就當自己家，千萬別客氣。」
一句「就當自己家」，說得程長菁心裡又暖又軟。
一頓早飯，吃得溫馨而融洽。
何錦竹不停地給程長菁夾菜，那熱情勁兒，彷佛是想把昨晚缺的都補上。
吃完飯，程長菁剛站起來想收拾碗筷，又被何錦竹給攔下了。
「你們年輕人出去走走，逛逛公園，說說話。」何錦竹一邊麻利地收拾著桌子，一邊朝陸遠使眼色，「別總悶在家裡。午飯我來準備，他爸一會兒也回來了，他會幫我打下手。」
說完，她幾乎是半推半就地把兩個人推出了門外。
「媽……」陸遠有些無奈。
「去吧去吧！」
門在身後關上，將何錦竹含笑的聲音隔絕在內。
程長菁還有些不好意思，陸遠卻已經很自然地再次牽起了她的手。
兩人沿著大院的林蔭路慢慢走著。深秋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梧桐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陸幹事，這是你物件啊？長得可真俊！」
一個剛買菜回來的大媽路過，看到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嗓門洪亮地打著招呼。
程長菁的臉「唰」地一下紅了，下意識地就想把手抽回來。
陸遠卻握得更緊了。他停下腳步，對著那位大媽，從容地點了點頭，唇角噙著一抹清淺的笑意。
「對，我物件。」
王阿姨一看這架勢，立刻露出了「我懂的」笑容，樂呵呵地走了。
一路上，別人問起來，他都這麼直接地回應。
直到走出大院，程長菁的臉還是燙的。
她心裡惦記著買禮物的事，拉了拉陸遠的衣袖，小聲商量：「我們……還是去百貨大樓吧？我想給叔叔阿姨買點東西。」
陸遠看著她堅持的樣子，知道拗不過她，便無奈地笑了笑，點頭同意了。
「好，都聽你的。」
這個年代的百貨大樓，永遠是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程長菁目標明確，拉著陸遠直奔賣糕點和營養品的櫃檯。她仔細地挑選著，想買一些適合長輩的麥乳精和點心。
陸遠就站在她身側，安靜地看著她，目光專注而溫柔。
就在程長菁拿著兩罐麥乳精猶豫不決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又驚又喜的聲音。
「姐！？」
程長菁一回頭，就看到了程月寧那張明艷的臉，以及她身邊站著的，那個身形高大、氣場逼人的男人——顧庭樾。
「月寧？你們怎麼也在這？」
程月寧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滴溜溜地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陸遠身上，促狹地眨了眨眼，清脆地喊了一聲：「姐夫！」
轟——那一聲熟悉的「姐夫」，像平地驚雷，瞬間炸得程長菁頭皮發麻。
陸遠的身子也是一頓。
兩人僵硬地轉過身，果然看到了程月寧那張笑得像偷了腥的貓一樣的臉，以及她身邊站著的高大男人——顧庭樾。
程月寧一見陸遠，眼睛就亮了，下意識地就喊出了口。
喊完，她才感覺到身旁驟然下降的溫度。
只見顧庭樾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利刃，越過她，直直地射向陸遠，眼神裡帶著濃濃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氣。
陸遠迎著顧庭樾的目光，唇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禮貌而從容的弧度，聲音溫和如常。
「庭哥。」
顧庭樾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眼神里的銳利稍減。
陸遠轉頭看向一臉壞笑的程月寧，知道她是故意調侃自己。
看來她平時是被長菁欺負得多了，故意在這裡報復回來呢。
未來媳婦的「債」，他還也沒毛病。
於是，目光坦然地迎上顧庭樾的審視，從容喚著程月寧道：「嫂子。」
顧庭樾那張冷峻的臉，在聽到這聲「嫂子」時，肉眼可見地緩和了下來，眼底的寒冰瞬間消融了大半。
他能分清主次就行，不要以為他娶到大姨子，就能沒大沒小。
「哎，各論各的嘛！我跟著長菁姐這邊叫，喊你一聲姐夫，沒問題吧？」她促狹地沖著陸遠眨了眨眼，「顧庭樾他臉皮薄，開不了口叫你妹夫，可以不叫的。你說對不對啊，姐夫？」
她故意把最後兩個字咬得又清又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硝煙。
顧庭樾警告地掐了掐她的腰。
程月寧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拉著已經快要熟透的程長菁就往前走：「不理他們，長菁姐，我們去看那邊的雪花膏！」
兩個女人走在前面。
陸遠和顧庭樾並肩跟在後面，隔著兩三步的距離。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最終，還是顧庭樾先開了口。他側過頭，看著身邊這個比自己小几歲，但氣場絲毫不弱的男人，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幾分戲謔，聲音壓得很低。
「這個姐夫，當得爽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