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站的大喇叭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緊接著,播音員急促嚴肅的聲音響徹整個公園上空。
「各位遊客請注意,各位遊客請注意!現緊急播報一則尋人啟事。一名五歲男童在北側空地走失,身穿藍色上衣,黑褲子,名叫平平。請所有遊客留在原地,配合工作人員檢查,南門、北門、西門已臨時關閉,請大家不要驚慌!」
廣播一遍遍迴蕩,原本嘈雜的公園彷佛被按下了暫停鍵,隨即爆發出一陣更大的騷動。
「怎麼回事?封門了?」
「聽說是有拍花子的!」
「天哪,光天化日之下,這也太猖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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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迅速暗了下來,深藍色的天幕沉沉地壓在樹梢,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帶來幾分蕭瑟的寒意。
陸遠的安排很有效。公園保衛科的人和附近的巡警幾乎是跑步入場,迅速把守住了各個出口,開始拉網式排查。
羅桃此時已經哭不出聲音了,她雙腿發軟,幾乎是跪在地上爬行,在草叢裡瘋了一樣地扒拉。
「平平……平平你應娘一聲啊……」
她的丈夫更是像丟了魂,見人就抓著問,滿頭大汗,眼神渙散。
程長菁心裡也焦灼萬分,但她強迫自己保持理智。她站在高處,目光如探照燈一般掃視著四周的人群。
「人販子跑不出去。」程長菁低聲自語,大腦飛速運轉,「廣播一響,警察一封門,他們肯定慌了。」
如果是老手,這時候最怕的就是帶著「贓物」。
帶著一個五歲的孩子,目標太大,孩子一哭鬧,立馬就會暴露。
如果是她,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會往哪裡躲?
哪裡人少?哪裡光線暗?哪裡能藏住身形?
程長菁的目光掠過人群,看向了公園的西南角。那裡有一片未開發的人工湖,蘆葦叢生,平時就很少有人去,而且離最近的西門很近。人販子想跑,那裡是必經之路,被堵回來後,那裡也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陸遠!」程長菁回頭喊了一聲,卻發現陸遠正在不遠處跟一名公安低聲交涉著什麼,神情峻厲。
來不及多解釋了。
程長菁拔腿就往西南角的人工湖方向跑去。
那邊的路燈壞了兩盞,光線昏暗,風吹過蘆葦盪,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無數鬼魅在低語。
越靠近湖邊,周圍越安靜,只有遠處依然喧囂的人聲隱隱傳來。
程長菁放慢了腳步,屏住呼吸,儘量不發出聲音。她撿起路邊一根手腕粗的枯樹枝緊緊握在手裡,手心裡全是冷汗。
突然,前方蘆葦盪里傳來一聲極其壓抑的嗚咽聲,緊接著是粗暴地低吼:「閉嘴!再哭弄死你!」
是男人的聲音!
程長菁心頭猛地一跳。
藉著微弱的月光,她看到蘆葦叢深處,兩個黑影正蹲在湖邊的泥地上。其中一個矮胖的男人手裡似乎死死捂著什麼東西,那一團小小的身影還在拼命掙扎。
是平平!
就在這時,遠處的草叢裡傳來了手電筒的光束和警犬的叫聲。
搜查的人往這邊來了!
那兩個黑影顯然也聽到了動靜,頓時慌亂起來。
「大哥,怎麼辦?條子來了!」那個高瘦的男人聲音都在抖。
「媽的,帶著這小崽子我們也跑不掉,被抓到就是吃槍子兒!」矮胖男人惡向膽邊生,語氣陰狠毒辣,「這地方水深,也沒人看見,把他扔下去!咱們分頭從蘆葦盪鑽出去!」
「這……這可是殺人啊……」
「你是想死還是想坐牢?快點!」
程長菁渾身血液倒流,她聽到了他們要幹什麼!
「住手!」
她顧不上自己勢單力薄,大喝一聲,舉著樹枝就沖了出去。
那兩個男人被突如其來的喊聲嚇了一跳,手裡的動作一頓。
矮胖男人回頭看到只是個年輕姑娘,眼裡的凶光更甚:「哪裡來的臭娘們,找死!」
他根本沒有停手的意思,反而一咬牙,把手裡那個被捆住手腳、嘴裡塞著破布的孩子,用力朝漆黑的湖中心甩了出去!
「撲通!」
一聲悶響,水花濺起。
那是深秋的湖水,冰冷刺骨,孩子手腳被捆,掉下去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瞬間就被黑暗吞噬。
「不——!」
程長菁目眥欲裂,她想都沒想,扔掉樹枝,邊跑邊甩掉腳上的鞋子。
她會游泳,雖然水冷,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那孩子死在自己面前!
就在她衝到湖邊,身體前傾準備縱身一躍的瞬間——另外一道身影從她身後疾馳而過。
那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颳得她臉頰生疼。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道身影已經越過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扎進了冰冷的湖水裡。
「撲通!」
更大的水花濺起。
程長菁硬生生止住了腳步,定睛一看。
陸遠連衣服都沒脫,甚至連口袋裡的鋼筆都沒拿出來,就這麼義無反顧地跳了下去。
湖面上波紋劇烈蕩漾。
那兩個男人見有人跳湖救人,對視一眼,拔腿就想跑。
「站住!」程長菁此時已經紅了眼,她抄起地上的石頭,用盡全身力氣朝那個高瘦男人砸去。
也許是憤怒激發了潛能,石頭精準地砸在男人的後背上。男人痛呼一聲,踉蹌了一下。
緊接著,幾道手電筒的強光直射過來。
「不許動!警察!」
保衛科的人和民警在陸遠的指示下,早就成包圍圈把這一片封死了。剛才的這一耽擱,直接斷絕了兩個人販子最後的逃生路。
幾名公安一擁而上,瞬間將那兩個試圖反抗的人販子按在泥地里,手銬「咔嚓」一聲鎖死。
但程長菁此刻根本顧不上這些人渣。
她死死盯著湖面,心提到了嗓子眼。
湖水很黑,看不清下面的情況。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陸遠……」她緊緊攥著雙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聲音顫抖。
水面終於破開了。
「嘩啦——」
陸遠的頭冒了出來,他一隻手划水,另一隻手緊緊托著一個小小的身體,奮力向岸邊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