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架下，涼風習習。
程月寧看著默契地坐到自己面前的兩人，臉上帶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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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長冬嘴裡還叼著一根葡萄藤，分享著滬市大學城的趣聞。
陸敏安靜地坐在一旁，眼神卻時不時地瞟向程月寧，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顯然是有話要說。
程月寧不動聲色地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
她放下茶杯，杯底與石桌發出一聲輕響，打斷了程長冬的喋喋不休。
「小敏，你有話想說？」
陸敏只緊張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之後，就恢復了沉穩。
「月寧姐，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程長冬立刻閉了嘴，看向陸敏，眼裡帶著鼓勵。
程月寧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你說。」
「我這幾天，跟著長菁姐在京都轉了轉。我發現，這邊的市場也很好！」
她說著生意上的事，她眼睛閃著亮晶晶的光芒。
「這裡的學生比滬市的更多，思想也更活躍，但服裝市場……很滯後。供銷社，甚至百貨大樓的衣服款式老舊，零星的小攤子賣的貨，都是些過時的處理品。我覺得，這是一個巨大的市場！」
程月寧靜靜地聽著，不置可否。
她當然知道京都市潛力巨大，但陸敏遠在滬市，精力有限，不可能滬市京都兩頭跑。
她想看看，陸敏到底想到了哪一步。
陸敏見程月寧沒反對，知道有戲，她膽子也大了起來，語速加快，卻沉穩。
這幾個月她當老闆，雖然年紀還小，但已經相當沉穩了。
「月寧姐，我知道你沒精力管這邊。所以這次，我想和長菁姐合作！」
這個提議，讓程月寧眉梢微挑。
「所以我想試試批發！」陸敏露出自信篤定的微笑。
這兩個字一出，程月寧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
現在做個體生意的都很少，更不要說有批發這個概念了。
陸敏果然有天賦，比別人超前那麼多。
程月寧點了一下頭。
得到了肯定和鼓舞，陸敏的聲音更穩更自信了。
「我的想法是，由我負責在廣州和溫州選款、採購、發貨。貨直接發到京都，由長菁姐負責接收和管理。」
「我們不直接賣給學生，而是把貨批發給那些想在大學城附近做生意的小商販。我們提供最新、最時髦的款式，他們負責銷售。這樣一來，我們只需要管好貨源和幾個批發客戶，就能撬動整個京都的市場！」
這個思路，清晰、高效，而且風險可控。
將程長菁拉入伙，不僅解決了本地管理的問題，也等於給了程長菁一個賺外快的機會，一舉兩得。
程月寧再次點點頭。
陸敏見她點頭，立刻拿出幾頁紙，雙手遞給程月寧。
那是一份手寫的策劃書。
字跡娟秀，條理分明。
從市場分析、合作模式、啟動資金預算、首批進貨品類規劃，到潛在風險與應對策略……所有問題，她都考慮到了。
詳盡、周全，完全不像一個十八歲少女的手筆。
在程月寧看這幾頁計劃書的時候，陸敏緊張地看著她，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手心全是汗。
程長冬也緊張地盯著程月寧，比他自己考試等成績還緊張。
院子裡，只有葡萄葉被風吹過的沙沙聲。
程月寧一頁頁翻完，然後合上了本子，臉上沒什麼表情。她沉默著，修長的手指在筆記本的封面上輕輕敲擊，一下，又一下。
空氣彷佛凝固了。
陸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趕緊在桌下用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示意他別催。
程月寧看著兩人的小動作，故意沉吟一下，才道：「想法很好，但京都可不是滬市。人生地不熟，你把幾十上百斤的貨發過來，長菁一個人怎麼處理？萬一貨被吞了，或者賣不掉，這錢，可就打了水漂了。」
「不會的！」程長冬一聽這話，急了，噌地一下站起來。
然後他拖著小板凳往程月寧身邊靠了靠，「姐！你知小敏很有天賦的，她還特別認真，為了做這個計劃，她可努力了！絕對不是隨便想想，頭腦一熱就做的計劃！」
「她為了摸清楚這邊大學的情況，頂著大太陽，一天跑兩個學校！中午飯都捨不得吃好的，就啃兩個干饅頭！晚上回來，所有人都睡了，她還一個人趴在桌子上寫寫畫畫，算這些東西！」
陸敏的臉「唰」地一下全紅了，又羞又急，伸手去拽程長冬的胳膊，「你別說了！程長冬！」
她想靠自己的實力和規划去說服月寧姐，而不是靠賣慘！
程長冬卻一把抓住她的手，梗著脖子，理直氣壯地對她低吼：「說什麼說！這又不是外人，是我親姐！在自家人面前，你逞什麼強！」
一句話，讓陸敏所有的掙扎都停住了，她也不敢拉程長冬。
她臉頰的紅暈迅速蔓延到了耳根，她飛快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誰……誰跟你是一家人了……」
她的腦袋都快埋進胸口裡了，如果不是為了等一個結果，她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程長冬臉皮厚，嘿嘿一笑。非但不窘，反而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得意揚揚地宣布：「快了！等大學一畢業，不就是了？就兩年！」
陸敏的臉「轟」的一下，紅得能滴出血來，窘迫地扭著手指，不敢再看任何人。
「撲哧——」
程月寧看著他們倆，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這一笑，院裡那點緊繃的氣氛瞬間煙消雲散。
「行了，你未來的小媳婦最厲害了。」程月寧拿起那份策劃書，在程長冬的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她轉向陸敏，眼裡的笑意帶著欣賞和肯定，「計劃書我收下了。啟動資金我來出，就按你上面寫的數。」
巨大的驚喜砸下來，陸敏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光芒。
「月寧姐……」
陸敏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沸騰起來，她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發燙，聲音卻無比堅定。
「是！月寧姐！我絕不會讓你失望的！」